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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片子順好再插入楚非昀剛才定住的手型, 指著膠片上肩胛體上緣的位置:“這個就是骨折線。”
像在平時向人講解手術方案那樣:“剛骨折時,片子上可見一條清晰的線性透亮影, 邊緣銳利。現在你看到了,這里邊緣長出了一團團高密度影, 這是骨痂, 和皮膚傷口結痂一樣道理。透亮帶變窄, 就是骨頭在長合。15天的恢復程度與年齡段相符。”
“再過兩個星期,如無意外, 這條縫會被骨痂完全填滿。”
“那條縫好像不會消失了是不? ”楚非昀一點就通,“啊對了,不是說骨折后多少年,在骨頭上也依然有刻痕么?常說幾十年后那些法醫挖到了一具骸骨, 就可以根據那人大腿骨斷過啊啥的,查到究竟死的是誰?”
男人略停住,雖然但是,在我國多年前就采用牙齒特征、恥骨聯合和dna比對等等,來推測和驗證死者身份。不過男孩的確沒說錯:“嗯,勉強合理吧。”
楚非昀又想了想:“啥時候會完全好起來?而且更擔心的,怕對你以后做不了手術,比如手抖啊啥的,不是說神外的一手抖就玩蛋?”
又把聲音收小些,揚起笑臉:“而且這些天,我們也沒怎么收住動作。”
秦風溫和一笑,把那張木制辦公椅拉近,坐在他身邊:“寶貝喜歡就好。”
“你怎能因為我想那個、你就那個,萬一對你以后有什么影響,我一定一定會非常內疚的!”
“我也想。楚非昀,我也想和你那個,因為我也非常愛你,和你一起那個也非常愉快。”秦風注視著那兩汪秋水,“當然我會注意控制左臂動作的幅度。”
“寶貝放心,把自己交給我,相信我,好嗎?”
楚非昀當然用力點點頭,旋即:“哎,為啥我們要在你工作的地方討論這個啦,雖然是很有禁欲感啦!不過現在這兒不是戴醫生的地盤么。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去,洗白白~”
心里輕嘆一口氣,秦風盡量讓語調溫柔些:“我帶你來這兒,就是想問清楚。楚非昀,我想知道,你為什么會同意贊助‘做體檢給一百塊’這事?”
楚非昀眨巴眨巴大眼睛:“什么叫我同意贊助啊,就是我提議噠。不是說了,我們那邊社康都這樣啊,雖然油和米我沒帶回家,都讓孫叔帶走。但的確是發了呀。”
果然。秦風認為小戴起碼是個懂規矩的,不可能像黎鄉長那么直白露骨讓他們贊助。
他想了想:“寶貝,海灣市是個一線城市,年總產值是多少你知道吧。”
“每年財政撥款給一級醫療機構是多少,你知道嗎?其中當然包括老年及慢病患者的體檢這項目,除了必要支出以外,金額足以覆蓋每個患者一桶食用油。這個可以理解吧?”
楚非昀點點頭:“對呀,所以我記得我們那邊,幾乎全部都去檢查,老人家最喜歡那樣子,檢查兩三個小時,可以拿桶油回家,反正老人家都有空。我主要是因為打電話來的簽約醫生小姐姐,說要完成指標,讓我配合。反正我也很有空嘛。”
秦風微搖搖頭:“楚非昀,你剛才聽清楚我說的,‘必要’的消耗品、操作和檢測支出。”
楚非昀張了張嘴,又抿上,微翹的鼻尖皺了下:“哎!我最討厭數學,或者計算這計算那的,行了吧?風哥你想說啥?”
“好,那我直說了。這個自治州和旁邊的兩個市,尤其是這兒岜木等十個國家級貧困縣城,每年的公立醫療撥款,只能覆蓋基礎人員工資、基本耗材和水電等剛性支出的55-58%。缺口部分,都是通過銀行貸款,相應企業支援,削減了諸如設備維護更新費用、常用藥品采購預算、以及醫護人員培訓經費等,才勉強運作下去。”
什么鬼。楚非昀又從鼻孔里噴了個粗氣,聽不懂,不想聽。
“我先說基礎人員工資。我來時是京城s大體制內科研兼臨床人員,尚能按體制內領到這邊的兩千元底薪。而像小戴他們私營醫療企業過來的,一分錢底薪都沒有。”
“敢情他比你還慘!”楚非昀的眼睛都瞪圓了,還想再張嘴——
秦風舉起手打斷他的即將爆發:“華瑞按正常月薪給付,還有高額援醫補貼,其他的正式員工福利一分不少。雖然在縣域醫聯體,績效微不可聞,但你放心,他現在月收入不會低于你當年在ace時。”
楚非昀長舒一口氣:“還好!我以為你喝西北風,他東南西北都得喝。”
秦風沒有笑。
“再說到基本耗材。我就舉個平時最常用的手套為例。按指南,所有有創操作必須一人一換,如果手套沾染患者的體y液或血液,就算是同一位患者,結束此步驟操作、或有可能被污染和損壞時,必須馬上更換。可以理解吧。”
楚非昀點點頭:“怪不得那次見你給阿旺媽縫腦袋時,好像用了三四副手套,光看你脫手套扔手套就帥呆了。”
秦風:……
他能認真點嗎。
不得不再耐心解釋:“更別說還有別的檢查,只要是沾染患者體y液都必須一人一換,以免交叉感染。所以如果當天滿16人體檢的話,我倆就需要共計上百副手套。
但衛生部門配送過來的,每位醫護每日的量只有8副。
更別說一次性床單,沒有,每個帶著不同皮膚感染的人,都躺這張布質床單上,這些我看不下去,自備了。
消毒用的碘伏,還有你看角落里那個酒精瓶,是一次性嗎?不,老式玻璃瓶裝。而這些在別的鄉級醫療機構,幾乎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