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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四回
自有鶯轉啼</h1>
我就不該信那個混蛋
確定屋內無人后,葉鶯團小心翼翼爬起,悔意涌上心頭,可那又有什么用,已經被那群茹毛飲血的亡命之徒綁到了這不知名的地方。
是她自己心軟,聽信父親的話,想著給表哥一次機會,答應了邀約,葉鶯團低聲抽泣。
早在被人扔到廳堂的時候,葉鶯團就醒了,趴伏著偷聽兩人對話,表哥油膩的聲音外,還有一個粗狂沙啞的男聲。
裹著風中沙礫一樣的聲音懸在她頭頂,很近,葉鶯團可以感覺到灼熱呼吸吹拂起頰側的鬢發,她很癢,貼在身旁的指尖顫巍地抓緊了裙擺布料。
閉眼,封絕了視線的境況下,旁的都被擴大。
發絲上親密的動作來自完全陌生的男人,包括后面觸碰臉頰時,粗糙的厚繭,毛躁的指甲,無一不在挑戰葉鶯團忍耐的底線。
慶幸的是,只稍稍碰了那么一下臉,男人就退開了。
葉鶯團失神地取下那朵變形的絹花,攥在掌心,蘊有靈氣的杏眼中凝上水霧,好似看到了自己的下場,受人侮辱的殘花敗柳。
連謝家哥哥都沒與我這樣親近過。
謝家哥哥便是那太守之子,生得俊逸,文韜武略,且為人彬彬有禮,與葉鶯團相識多年不曾唐突半分,是姑娘家遠遠瞧見,就會暗自傾心的類型。
謝哥哥唇間一聲喃喃呼喚,心中浮現男子溫潤模樣的同時,葉鶯團不經想起就在片刻前,表哥和那匪頭的對話。
記不得前言,記不得后語,單那句一刀卸了耳朵深深刻入小姑娘腦海,平日里連殺雞都沒親眼見過的大家閨秀頓感胸口郁結氣悶。
猩紅色侵染了小姑娘的神志,將如玉男子徹底淹沒。
茹毛飲血的土匪會怎么對她,小姑娘頓時不敢去細想,連哭都只能捂著嘴,瘦弱的肩頭陣陣聳動,無聲抽泣。
屋里頭的葉鶯團是壓低聲音,生怕被人發現已經醒了,屋外的賀東不然,送走孫雄后,故意般提高了嗓門。
那爺就進去了啊。賀東輕咳一聲,理理衣襟正色道。
陸行看著主子那副憋著笑欲要使壞的樣子,深感無力,等所有事情結束后,爺的性情屬實麻煩啊。
小姑娘哭得傷心,本沒什么額外功夫去注意外頭發生的事,全神貫注地傷感呢,冷不丁聽到那個讓她寒毛直豎的聲音,葉鶯團慌慌張張又鉆回了麻袋里,大氣不敢出。
從前照顧的嬤嬤嚇唬她說的能止小兒夜哭的野獸嚎叫,不外乎如此。
臟臭不堪的麻袋里,葉鶯團聽見了開門合門的聲音,她屏氣細聽,思索著,怎么沒有男人的腳步聲?
躺也不知道躺躺好,賀東環抱著手臂挑眉看了眼小姑娘露在麻袋外的半個腦袋,小臉上掛著未干淚痕,本就亂蓬蓬的碎發,經她這么一鉆竟有種初生雛鳥毛茸茸的感覺在。
男人瞳孔收縮,終于想起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兒時的他,也是在這么一個冬日,撿到了凍僵的小鶯兒,他塞在懷里偷偷帶了回去,體溫融化薄冰,在冒著濃煙的低等炭火前,小鶯兒烤干了羽毛,立在他掌心,怯生生地蜷縮。
再后來呢,那小鶯兒去了哪里?
賀東腦海里冒出疑問。
好像還是凍死了。
日子太久,男人記不太清,總之不會是什么好結局,畢竟他身上從沒發生過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