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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在兼職受人輕視委屈時在心里埋怨過老爸。
可是和眼前的蘇易言相比,至少自己的家里其樂融融的還有爸媽可以噓寒問暖還有妹妹可以斗嘴吵鬧,就這一點,
她的狀況就已勝過蘇易言不知道多少倍了。
“靠獎學(xué)金,靠超負(fù)荷的攬活接項目,我在念大學(xué)時就開始接單畫圖幫地產(chǎn)公司做建模了,這為我后來去國外碩博連讀時打下了很扎實的基礎(chǔ),其實也不算什么壞事?!碧K易言說到這時,大概是想起了年少那段時期的青蔥歲月,他說到這時忽然慵懶的朝椅背后靠過去。
他鮮少會提及那段捉襟見肘的日子,他這人天生自尊心極強,即便生活再艱難困頓也不愿和老師同學(xué)提及,他甚至有過一段時間窘迫的每天只能一頓充饑,所以年紀(jì)輕輕就落下了胃病。
那段時光太過晦澀陰暗,老實說,他并不情愿過多回想。
然而,眼下問及此事的是趙姜阮,他沒有緣由就不假思索的一一告知起來。
蘇易言唯一沒有告知趙姜阮的是,那年大四的寒假他為了古村落建筑現(xiàn)狀的課題去鄉(xiāng)下調(diào)研時,途中還救過一個意外掉入池塘溺水的小姑娘。
雖是南方那年卻是大寒,他過去的前一天剛下過鵝毛大雪,路上隨處可見沒有完全消融掉的積雪,池塘上面浮飄著零碎的冰塊,寒風(fēng)凜冽如刀割。等到他吃力的把那個小姑娘從池塘中救上來,兩人都被池塘里的淤泥抹的看不出原本的面容。他記得那小姑娘被救上來后估計是覺得自己闖禍了,驚魂未定的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瑟瑟發(fā)抖著不敢及時回家,看著神智清明的也不太會再出什么簍子,他還有任務(wù)在身確定那小姑娘沒有大礙后就先離開了。
他那時只定了一天的行程出來調(diào)研,也沒帶換穿的衣物在身邊,冬天厚重的衣物沾水后更是冷的刺骨,調(diào)研才到一半他就只得提前回去了。好在年少時身體素質(zhì)好的驚人,數(shù)九寒冬他就這么渾身濕漉漉的咬牙硬忍著,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長途車回學(xué)校,居然也沒感冒發(fā)燒。
其實不過是他舉手之勞做的小事而已,說也奇怪,都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他甚至還能清晰的回想起他自己那天穿的運動鞋的款式乃至身上衣物的顏色,一切的細(xì)節(jié)都鮮活流暢的仿佛是昨日剛發(fā)生的,唯獨沒有記住那小姑娘沾著泥漿頗為狼狽的面龐。
尤其是他出國的那幾年,一個人在異國他鄉(xiāng)難免也會上來思鄉(xiāng)之情,其他的同學(xué)在大洋彼岸都有家人朋友親戚牽掛問候,他卻沒有一個故人可以惦記。
他就靠著自己赤手空拳的過活日子,他雖眷戀故國家鄉(xiāng)的土地,然而卻沒有值得眷戀牽掛之人,一個都沒有。
唯有在午夜夢醒時,會時不時的夢見那個沾滿泥漿狼狽不堪的小女孩,剛被他救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結(jié)結(jié)巴巴的朝他說了聲“謝謝”,她顯然是凍的厲害隨即臉上又哈出大團(tuán)的白霧。
她的面容就虛虛晃晃的躲在那團(tuán)白霧后面,模糊的面目不明,卻也因此被記憶格外珍藏,鍍金裝裱,納入心海。
在他最最低谷到有重度抑郁癥乃至連求生意志都開始動搖的那段時光,他也曾彷徨懷疑,甚至一度消極到懷疑自己存在這世間的意義。
幸虧記憶里還珍藏著這么一段尚有余溫的過往,至少他的存在還舉手之勞的救了她人,存在即合理,他的存在自然也是有意義的,他就這樣一遍又一遍的說服自己,后來居然不可思議的從重度抑郁癥的心魔中走了出來,雖然過程艱難的只有他自己才知,但是他畢竟還是走了出來,一個人也過得將將好,這甚至可以說是抑郁癥患者里為數(shù)不多的個例了。
有時候想起這些陳年往事,他倒是覺得救人即救己,這句話是有一定道理的。
往事久遠(yuǎn),那個小女孩的面龐早已模糊成一張空白的影像,然而在異國他鄉(xiāng)一個人孤寂的想起此事,總歸能安撫些許思鄉(xiāng)之情,陪他度過那些不為外人所傾訴的孤單青春。
他和她,平生雖然再無交集,然而她卻在他的記憶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歲月,往往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