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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撞擊下,康巴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朝著大腦涌去,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電流聲。
第176章
昏暗的車內(nèi), 手機的震動尤為清晰。
康巴勉強從副駕駛上坐直身體,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剛才那一撞中散了架,眼前不住地冒出黑點。
柳安木握著方向盤, 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個名字,心中頓時產(chǎn)生了不好的預(yù)感。
震動的手機響了十幾秒,才被接起:“喂?”
電話那頭夾雜著強烈的電流聲, 時不時還能聽見噼里啪啦的撞擊聲,大約過了兩三秒, 程名鬼哭狼嚎的聲音才斷斷續(xù)續(xù)從聽筒中傳出來:“三哥,臥槽,這都是什么鬼東西!!三哥, 救命啊!!!”
大概是程名哀嚎的聲音太大, 就連坐在副駕駛的康巴都轉(zhuǎn)過頭來, 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都是訝然。
聽著對面混亂的聲音, 柳安木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喉嚨有些發(fā)緊:“你在哪?”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撞擊聲,在這一次的碰撞中,程名的手機似乎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某處,電話里在鋪天蓋地的雜音后,終于再一次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后面……三哥……救我啊……”
“后面?”柳安木心中不祥的預(yù)感越來越深, 視線下意識瞥向左側(cè)的后視鏡,后視鏡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心中暗罵了一聲“艸”,再次看向前方時, 柳安木右側(cè)半張臉上的鬼面頓時變得猙獰駭人,黑色霧氣鉆入他的眼睛,瞬間將他的眼白全部染成危險的黑色。
康巴咽下喉嚨里的血腥氣,撥動了一下手里的菩提佛珠,隨即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下一秒,原本在前方開道的黑霧調(diào)轉(zhuǎn)方向,牽引著大切諾基朝著后方濃稠的黑暗飛馳而去。柳安木緩緩轉(zhuǎn)動著眼珠,黑霧面前的景象逐漸與他的視野融合,哪怕黑暗中沒有一絲光亮,黑霧的視線依舊很清晰。
在黑暗里穿梭了大概幾十秒,柳安木的視線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輛坦克200,這輛車在黑暗中就像只無頭蒼蠅,歪歪扭扭地向前開,幾次都險些撞上右側(cè)的石山,車轱轆擦過石山冒出劈里啪啦的火花。左側(cè)的車門早已經(jīng)不知所蹤,在大地劇烈的晃動和剎不住的車速雙重作用下,駕駛室里的身影幾次都險些要被甩出車門。
柳安木瞇起雙眼凝神細看,那半個身子都掉在車門外的身影不是程名還能是誰?
心里滿是怒火,連帶著黑霧的體積也跟著膨脹了幾倍,在黑暗中如同一道伺機而動的鬼魅。
此刻半個身體掉在車外的程名顯然體力已經(jīng)到了極限,抓著座椅的手臂都在發(fā)抖,狂風(fēng)卷著石沙劈里啪啦打在臉上,在程名的臉上和手臂上都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傷口。
程名被風(fēng)沙迷得睜不開眼睛,張嘴就吃了一嘴的灰,剛喊了幾聲“三哥”就猛烈咳嗽起來。手機在剛才的碰撞中早已經(jīng)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他只能在呼呼的風(fēng)聲中努力捕捉著手機發(fā)出的電流聲。
“嘭!”又是一聲劇烈的撞擊聲,隨之而來的巨大沖擊力讓程名甩開了一只抓著座椅的手,整個人如同空中搖搖欲墜的紙鳶,隨時都有被徹底甩出車外的可能。
恐懼和絕望席卷了程名的大腦,他試圖嘗試再喊一聲三哥,可惜他的嘴皮被吹得直向兩邊咧,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驚雷般的響聲還在不斷從地底傳出,哪怕半個身子都掛在車外,可無論他怎么努力,腳下卻遲遲接觸不到大地,仿佛整輛車都高速行駛在懸崖邊緣。
回想起剛才廣播里播報的地震新聞,一個可怕得念頭在他的心中逐漸成型。這樣的認(rèn)知也讓他的精神幾乎瀕臨崩潰,抓著車座的手臂抖得跟篩子一樣。
被狂風(fēng)卷起的石塊重重砸向他的左臉,嘴里的鮮血順著口腔流進喉嚨,勉強讓他干澀的喉嚨得到一絲滋潤。絕望和無力幾乎完全擊垮了程名,苦澀從心頭溢出,就連嘴里都是化不開的苦味。
勉強睜開的眼睛,程名看向前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滿是傷痕的嘴唇動了動,無力地嘟囔著:“三哥……你再不來……咱們兄弟就真要天人兩隔了……”
呼呼的風(fēng)聲刮著耳膜,顫抖到極致的手指一點點松開,程名無力地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孫曉麗的臉。幾天前他們還一起參加了三哥的婚禮,那時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在桌子悄悄給孫曉麗帶上。孫曉麗羞紅了一張臉,嗔怪地罵他求婚也沒有個儀式,沒想到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們卻要生死相隔。
也不知道她收到自己死訊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呢?她會難過地哭泣嗎?她那么堅強的人,應(yīng)該不會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掉眼淚……可惜那時候自己已經(jīng)無法擁抱她,更無法為她擦去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