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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中舉著長劍,在周圍嘈雜的議論聲中緩緩抬起頭。
他鬢邊的長發隨風劃過臉頰,露出一張清冷不入塵埃的臉,仿佛不慎跌落云端的仙人。當目光看向面前仙風道骨的年輕道長時,少年顏色稍淺的眼眸稍彎起,仿佛水墨畫中暈開湖水的筆墨,雖只是淺淡的幾筆,卻讓人覺得明凈透底。
“我記得道長今日要往江城去,特意將道長的佩劍送來。”
少年的聲音輕柔,如同寒泉潺潺。似乎注意到周圍憤怒的目光,他微微仰起頭,纖長睫毛下的眼眸仿佛落著漫天星辰:
“一介妖物豈敢驚擾清修之地,我本只想在山腳下等待,誰知路上竟遇到了這幾位道友,不分青紅皂白便與我拔劍相向,我也是想見道長心切,這才……這才不慎打傷了他們。”
這句話猶如一石擊起千層浪,周圍敗倒的弟子臉上都顯露出了憤懣的神色。
“你胡說!分明是你擅闖山門,我等拔劍警示,你卻一意孤行!”
“道祖在上,若我等有半句謊言,就請道祖降罰!”
“師父、各位師叔、師伯,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眾弟子群情激憤中,那身著一件曉灰紗袍的年輕道長尚未開口,牌門內幾個須發盡白的老道就已經皺起眉頭,其中一人更是將搭在臂上的拂塵一甩,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
“色迷心竅,道者不道!”
年輕道長挑了一下眉尾,對那老道士的話置若罔聞。他彎身從少年手中接過佩劍,只是在拿劍的時候,食指不輕不重地在少年的掌心輕輕刮了一下。
少年下意識收緊掌心,仰著頭愣了半晌,當感受到手心里殘留的觸感時,他渾身的血液好似都涌到了心口,耳尖也一點點染上薄紅。
從他手中被拿走的銀色長劍此刻被握在另一只修長的手中,指節只輕輕一推,頓時寒刃出鞘,震得周圍的劍身嗡鳴不止。感受到那劍鋒上冷冽的劍意,山門前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頓時噤若寒蟬。
“——空青師兄此言差矣。”年輕道長摩挲著劍柄,指節干凈修長:“師父常說道性自然,師兄可知此該做何解?”
白胡老道此時已經打定主意,要替自己的幾個小徒弟討個公道,順便敲打一番自己這個過于“離經叛道”的小師弟。師父半只腳都踏上了登仙梯,才收得這么個小徒弟,平日里自然舍不得嚴厲教導,只好由他這個大師兄代勞。
白胡老道捋了捋花白的胡須,故作高深地說道:“道性自然,無所法也。所謂自然,乃無為是也,故有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不知師弟此番胡鬧的作為,可對得起‘清靜’二字?”
“不對。”年輕道長搖了搖頭,他抽出手中長劍,手腕微轉,劍鋒穿透石板,沒入泥土足一寸。隨著長劍入石,山門前的霧氣好似更濃了一些,隱約能聽見濃霧中傳出幾聲凄凄切切的哭聲。
“自然之道,即為順應本心。”年輕道長抬起頭,眉間的一道紅印鮮艷如血。他笑吟吟說道:“也就是說即便今日我對師兄動劍,師兄也千萬不能動怒,畢竟師弟我只是道心通暢罷了。”
白胡老道頓時吹胡子瞪眼:“你!”
年輕道士聳了聳肩,他這個人平日里犯渾慣了,沒覺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對。輕松抽出插入石板的長劍,他懶得多去理會自己這位古板守舊的大師兄,轉而又看向地上的幾位青袍弟子。
幾個弟子早就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出了一身的冷汗,距離他最近的弟子下意識往后爬了幾步,渾身上下打了個哆嗦,隨即硬生生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小師叔……”
“打住。”
年輕道士將長劍入鞘,蹲下身,和顏悅色道:“今日見你們的劍意如此散漫,想必平日都在躲懶。從明日起,你們所有人練劍的時長都給我再加兩個時辰。”
話音剛落,山頭上頓時響起一片痛苦哀嚎聲,幾乎所有弟子心里都冒出一個念頭:
——小師叔被這只該死的妖精給騙了!
年輕道士拍了拍衣袍,頗為瀟灑地站起身。就在他握住手中的佩劍時,袖角卻被很輕地扯了扯。
柳安木也同樣感覺到了衣角上的力量,他若有所思眨了一下眼睛,順著年輕道士的視線,轉頭向后側看去。有些模糊的視線中,那張熟悉地面孔仰頭看著他,只是眉眼間稍顯稚嫩,落在他的眼里,反倒顯得有些可愛。少年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微微彎起了眼角。
柳安木動作不經意地一頓,只感覺有一股陌生而柔和的暖流正在涌入胸口,但與此同時,他的心臟不知為什么又沉重地抽了一下,酸澀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