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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月閣看到身穿長裙、盤著婦人髻的靖臨的那一瞬間,靖嫣覺得, 自己像是墜入了深淵,像是遭到了徹頭徹底的欺騙與背叛。
若她曾經對靖臨還保留了一絲的愧疚與歉意,那么在這一刻, 所有的愧疚和歉意在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 是更深層次的仇恨與憤怒。
她為什么不死?
為什么還活著?
在靖嫣眼中, 活著的靖臨, 就是對她最大的侮辱和戲弄。
她曾惡心、曾憤恨、曾深惡痛絕的認為她的哥哥是個不要臉的貨色, 她一直自欺欺人的將靖臨與初雁之間的感情稱為兩個男人之間的茍且。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徹頭徹底的錯了。
靖臨是個女人,初雁喜歡的也是個女人,而現在靖臨也不是神君了,初雁也不是神衛了,她曾臆想出的罪惡與阻礙全都不在了,他們兩個,為什么不能在一起?
這就是最大的侮辱與戲弄。
因為他們在一起了。
她不擇手段的去分開他們,卻不曾想所有的陰謀與手段都是在推波助瀾,她竟然幫他們掃除了一切障礙,讓他們心無旁騖的在一起了。
真是,可笑。
靖嫣臉上的冷笑逐漸變為了嘲弄,繼而變成了蒼涼與不甘。
她永遠也忘不了,在新婚之夜的晚上,白熙在喝的爛醉如泥后才闖入了洞房,隨隨便便的就揭開了她的紅蓋頭,神色迷離的望著她的雙眼,長久之后,他像個孩子一樣笑了,然后親昵的叫了她一聲:“靖臨。”
剎那間,她的世界分崩離析了。
她曾深愛的男人心中只有靖臨,而她現在的丈夫,心里也只有靖臨。
然后,靖嫣哭了。
而白熙隨之而來的安慰,都不是給她的,他慌亂的捧住了她的臉,然后輕輕地擦掉了她臉上的淚珠,用從未有過的溫聲細語對她說:“你別哭,我肯定會對你好。”說完像是怕那人不信,他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做了最直接的保證,“我肯定比他對你好一千倍!你別想他了,好不好?”
靖嫣知道,這話不是對她說的,是對和她有著一模一樣雙眼的靖臨說的。
他對她所有的溫柔,都是看在這雙眼的面子上。
思及至此,靖嫣不想再繼續回憶下去,因為越想越痛苦,她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而后睜眼,帶著怒火與不甘盯著白熙,冷言質問:“你從沒告訴我,她是個女人。”
白熙不悅的皺了皺眉頭,道:“你也從來沒問過。”
靖嫣忍無可忍,控制不住的嘶吼了出來:“你們都騙我!”
白熙沒有發怒,苦澀一笑,凄然道:“我也被騙了。”隨之他看著靖嫣,語氣淡漠的問道,“初雁不該活這么長時間的,沒有神筋,他連洗濯江都渡不過去。”
這次,靖嫣沉默了。
白熙隨即明了,而后不帶絲毫感情的質問:“是她給的,對么?”
靖嫣下意識的垂眸回避白熙的目光:“我不知道。”
白熙冷笑:“那你說說,你知道什么?”
靖嫣眉頭微蹙,糾結少頃,抬眸,直勾勾的對上了白熙的目光:“靖臨中了封神,沒有解藥她活不下去。封神解藥早就被毀了,如今她活得這么好,一定是新制的解藥。”
白熙冷哼一聲:“你到底想說什么?”
“封神毒性極烈極寒,解藥一定是同等烈性的火毒,可是她的血脈早就被封神破壞了,一定承受不了封神和火毒的猛烈。”靖嫣像是下定了決心,快速說道,“若想解毒,她必須用藥引。”
“什么意思?”
靖嫣一字一句道:“藥引一定是帶有火毒的活神血,活神血就是直接從血管中流出來的血,初雁為了救靖臨,一定服下了烈性火毒!”
白熙問道:“那他為什么還活著?”
“藥引的量不大,毒性不多,況且他曾服過不死花,所以這點毒對他來說,萬不至死,不過……”靖嫣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劃過了十足的恨意,繼而語氣極其冰冷的啟唇,“火毒會一直潛藏在他的血脈中,若保持心平氣和,日久經年,火毒會自行解除,但若是急火攻心,潛藏在他體內的毒素會一擊而發,入骨入心,繼而走火入魔,終渾身血脈爆裂而亡。”
……
從明月閣回家之后,靖臨就不理初雁了,無論初雁怎么討好獻殷勤,他媳婦兒就是不理他,一回家就拖鞋鉆被窩里了,并給把自己給捂的特別嚴實,一點也不給初雁接近她的機會。
初雁著急啊,隔著被窩剛想摟著自己媳婦兒好好哄哄,結果手還沒放在被面上,他媳婦兒就喊了一聲:“把手拿開!”
他要是真的就這么把手拿開了,靖臨現在也不會是他媳婦兒了。
初雁照樣把手落在了被子上,摟著靖臨哄道:“都是我的錯,不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后肯定不騙你了,我就是怕你生氣才不跟你說的啊,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靖臨還是不說話。
“要不你打我吧,行么?我把面具摘下來了,你再來一拳,打個對稱!”
這次靖臨終于說話了:“我才不打你呢,我以后也不罵你了,你該干嘛干嘛,省的你又以為我對你說打就打說罵就罵把你當狗。”
說著說著,靖臨的聲音就有點囔了,一聽就是哭了,初雁徹底急了,一把掀開了被子,看見靖臨正在偷偷抹眼淚之后這給他心疼的啊,立即解釋道:“我當時不是在氣頭上么?說的話都不當真的!”
靖臨紅著眼圈說道:“別以為我傻了,我的記著呢,你還把我從明月閣攆出去好幾次呢,有一次還把我摔到地上了,可疼可疼了。”
“我的錯!我該死!我混蛋!”初雁一把抓起了靖臨的手,朝著自己的臉就扇了一巴掌,“你打我行么?能解氣你打死我都行。”
靖臨愣了一下,立即縮回了自己的手,沉默了很長時間,她才低著頭小聲問道:“初雁,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她曾經是神君,現在卻什么都不是,心里的落差和失望,不可能沒有。
可是就算是失去了一切,她都不怎么在乎,就怕初雁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