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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蛛絲飛向一面冰盤。

所以——對，平時繪真都不愿意坐你的車。不管你是假稱順路，還是真的順路，她都不坐。她總是溫柔地笑著拒絕，讓你不能拒絕。

為什么今天——是今天嗎？——她會同意？會在你的車上？

今天一定是幸福的一天，今天一定有什么不一樣的事情發(fā)生，今天一定是特殊的，要記下來——

你深深吸一口氣，嗆人的氣味充滿了肺葉，有些人喜歡去吸油墨當(dāng)嗑藥也許就是這個道理吧？你的腦子崩解了一點點，松動了一點點，一個縫隙張開讓氣味通過，繪真在車上說過的話還有自己說過的話都出現(xiàn)了。你說走這邊會很近，最多半個小時就到了，走城里堵車還得一個小時。她說好啊謝謝你。你說有什么好謝的，今天畢竟是你請客吃飯，我無以為報，載你一程罷了。

無以為報，哦，無以為報。

對啊，今天是個幸福的日子，你和繪真吃飯。更難得。

難得偶遇難得碰面難得說話難得吃飯，最后難得靠近她的心。最難的事是你最終極的目的，你想起來了，你想要靠近她哪怕之后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會有，西西弗斯把石頭推上山頂之后石頭肯定會掉下來，但你還是要去推。

是那個cbd樓上的餐廳，叫美怡，是粵菜，只有你們兩個人。吃飯的時候繪真說：

我最近很好謝謝你掛記我。

我最近很好謝謝你一直記得我。

你那件事怎么樣雖然我沒資格說這個話但我還是覺得你得換個方式。

當(dāng)然我不是干涉你我只是覺得這樣對你更好。

你啊從來都不聽，如果這個執(zhí)拗勁兒能換一個方向不是更好嗎？

你不用這樣，有的人事物值得去執(zhí)著有的不值得。

是啊，你一直都明白，你一直都明白但是。

你別這樣。

你想不起到底哪些是今天說的，哪些不是了。也許以前也說，繪真說的話好像怎么聽起來都一樣。她永遠(yuǎn)都是這樣。你即便希望她有所改變，也能接受她一直這樣，你希望她的美麗（無論是□□還是氣質(zhì)）都能像郁金香一樣永不凋謝（用金子給她打造一支郁金香！），哪怕有時候站在原地難受的明明是你自己。

在原地難受你也接受了，你接受痛苦就像此刻呼吸刺鼻氣味一樣自然，你能接受，是繪真不希望你接受，她希望你不要接受。這難道不可笑嗎？

繪真永遠(yuǎn)不會像你想的那樣對你的，絕對不會，完全不會，你很清楚。你抱著無望的希望在等待，用凡人有限的生命去等待石頭的心融化，但你覺得你可以等，等這件事本身就滿足了你。這是你個人的問題——你每次都這么想——也就應(yīng)該不受任何人的干涉。但繪真不一樣。她非要干涉，以她的姿態(tài)。

是什么你想要的，她有但是不給你？你拒絕放棄，她還要主動讓你放棄。你們僵持著，長期以來都僵持著，如同一場自從一比一之后就無法結(jié)束的足球比賽。

很久不見了，繪真今天說，你想起來當(dāng)時在美怡樓下見到她的時候，她是這樣說出第一句話的，很常規(guī)。就像你在見到她之前的等待中，總會心跳加速，很快很快。你都見她多少次了，多少年了，光陰應(yīng)該把一切磨平了不是嗎？沒有。

見到一個人時“心還會跳”是廢話，不跳就死了。“心跳還會加速”、“心還會跳得難受”才是實話。她出現(xiàn)在你視線范圍內(nèi)之前你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順暢了。等到她出現(xiàn)之后一切就消弭無蹤，霎時間轉(zhuǎn)化為別的什么，什么…什么來著？

很久不見。她還是這么說，這么說的時候你可以從她的表情里判斷出她的心情。有時候她愿意來，有時候她不愿意但是強迫自己來。今天為什么來了？在唯一的今天和許多個昨天中最近的那一個與自己見面的“昨天”之間，相隔了多久？為什么？你不記得有多久了，你卻記得心跳如同股市一字跌停那樣恢復(fù)平靜時繪真的表情，那表情說你們是真的很久沒見了，繪真心懷愧疚，所以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