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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現在看著他,”要么說現在,要么說過去,要么現在就是過去,過去就是現在——不,過去不是,“也算走上正軌了吧?”
這話本來不應該是疑問句,她只是想要張蕾回應她。
“嗯,是啊。”張蕾說,“本地第一家呢,別人都跟著他走。開張之后我也去看了看。”
“怎么樣?”
“挺好的。至少不完全是他的哈雷皮衣審美,也有別的。我還看見一件襯衣不錯,你可以穿,就是可能稍微大了一點——”
“那改天我們也去看看吧?”她心下一喜,話就脫口而出,順便還期待著張蕾的眉毛會隨著這話挑起——不知怎么,也許是等待得太久了,她反常地期待張蕾像年輕時那樣說出興奮的“好啊好啊”。
也不是說她不喜歡現在成熟知性的張蕾,她當然喜歡,她最喜歡這樣的人,無論從任何方面任何社交范圍來說,成熟知性的人她最喜歡。但那樣的張蕾也可以是屬于任何人的,只有那個也許幼稚也許孩子氣也許任性的張蕾是屬于她的,只屬于她的。
“改天......”張蕾拿起手機,刷開,顯然是查看日程——高棣簡直憎恨自己可以輕易看出這一點的能力——眼神上下左右的移動,“中午的話不行,不然就晚上吧,只要不加班,但是說不定周一我要開個會......”
中午不行,明天是周日她們得和另外一群人吃飯,周一的晚上要是開會.......
洶涌的疲憊從腰椎蔓延上來。休假沒時間,那就用加倍的沒時間來換取休假,等到真的有空休假,竟然還有那么多的事情想做,以及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想做和要做形成沖突,只有自己在步步退讓,退到墻角,靠著墻壁腰和背還有心還是很累。為什么?怎么就不能讓她隨意一點?憑什么就是她一直在退?明明無路可退了為什么不是別人讓著她一點——
“這么忙啊。”
不要想了。說點別的。如果那些快樂不能追逐就追逐點別的。
“唉。”
張蕾輕輕的嘆氣就像羽毛劃過她皮膚。曾經有一次,是她側躺著睡著,而張蕾醒了,怕打擾她沒叫醒她,只是輕輕撫摸她的耳廓與頸項。
其實那時候她已經醒了。但她享受這種真實的溫柔。
“你也累了。”高棣想要伸出右手去撫摸張蕾的左手,只是那雙手并沒有放下手機。
“快了,以后就不會這么累了。”于是她說,望向張蕾。張蕾也抬起頭來看著她。
以前她幻想過說這話的場景,要么是一個剪彩一般的時分,要么是一個有滿月的夜晚,在成功的當下或者在成功之后,但不應該是這樣的。這樣的場景不對,一個紅磚綠葉的咖啡館,這話就不是咒語了,沒有魔法了,只能是一句話了。
“我想從那邊,收拾收拾人脈,穩固一下就離開了。”
“哦?”
她的視線從張蕾的雙眼移向挑起的眉角,“嗯。是時候回來了。”
為什么不直視張蕾?為什么不直視一切的源頭?
“你之前也沒說......”張蕾道,聲音漸漸小下去,好像也并不是在埋怨,但高棣很著急地辯解起來——為什么要著急?她也不知道:“回來也有點累了,不太想說,我也沒有太想好,現在想說出來,主要是想...想和你商量一下。”
細節我也沒想好。不,這話不能說。
我有這個想法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和你說。這個說法也不好。
我只是為了改變話題,僅此而已。對自己不需要隱瞞。
“哦。”張蕾臉上浮現一點恍悟的神色,似乎并不打算追問,“這樣。”
不好。
“因為——”高棣往前坐了一點,“那幾個項目實際上也結束了,我們也在過程中完成了就地轉化。我可不想留在那邊,我在那邊,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