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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展和腦補最后會導致這么一種情況,你熟悉的情況:你愛上的不是那個人,而是你自己的錯覺。是你愛的她,不是真的她。這樣的錯你犯過了,你約束自己不會再犯。上一次這樣愛一個人的傷痕還在,上一次愛的那個人還在念念不忘,不能再這樣愛了。于是你當時選擇了剎車,但心不夠狠啊,剎車松開車子又往前走了,不掛空擋拉手剎都是騙人。
或者當時看來也是夠狠的,至少那時候她不高興了好一陣子,有一次指責你是負心人。
那一刻她背對著你走下樓。現在你背對著她走下樓。
電梯來了,門打開,你的手指幾乎一時找不到正確的按鈕,好像覺得有點頭暈。
那時候剎車當然是對的,甚至是幸運的。你只是花了一點時間和眼淚說服自己之前要么是錯覺,要么是她的故意,你不需要再對一個一邊有固定男友一邊還和你勾勾搭搭的人用心,你的心是珍貴的。就算會有以后——想著剎車總不能剎得太急,剎車是剎車,不是砍樹——只能是玩,只是逢場作戲爾虞我詐,只能是這樣。
后來疫情來了,你的心就變了。你覺得生命有限,不能再浪費在無價值的事情上。這是你變了,是你而已。你變得比她快,以至于她不愉快。那后來她也變了的原因是什么呢?也是疫情嗎?也許是,也許是后疫情時代的什么,也未可知。總之你們都變了。
沒有想要占有,甚至想要躲避,你就沒有了負擔,你覺得你幾乎游刃有余,你能享受靠近,也不介意分開,不想去于是不在意沒有去,也來者不拒,這樣多好?她偶爾會借你的煙抽,你會覺得你們兩個的關系也像是借火。
但是借火,一個要借,一個要有火。她為什么要借呢?一開始你為什么行差踏錯?
電梯快到了。
你覺得自己是寂寞得太久,遇見點什么火苗就以為有篝火。起初她主動的靠近,也像靠近火。或者說像釣魚的時候故意晃動魚竿使得釣餌漂移,想吃吃不到一樣。只是一開始她是誘餌你是魚,后來又變了。
你緩緩出一口氣。是等得夠了吧,不能再等到別人來找你了吧,還是出發(fā)一起去找吧,哪怕半途走錯,也比留在原地概率大,是這樣吧?然后身上閃耀著光芒出現在別人眼前,別人就心動了,別人就走上來了。
別人以為你是煙花呢,你卻非要做篝火,要一直燃燒。
愛情要人事時地全部對,你和她卻是錯開的,如果真的是那樣,真如你想的那樣,那就是前后腳走錯,像一曲漂亮的規(guī)整的探戈,你進一步她退一步,你退一步她進一步,走到了現在。
你還記得那天你聽見她與別人說她的男友時你的感受,心臟上的痛感。古人以為心是智慧器官也有道理,不然干嘛要疼?腦子干嘛不疼?
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像刀子劃,你覺得像是石板,一塊沉重整齊的石板倒在心上,壓著,往下掉,在四肢和軀干上產生壓力。甚至伸出水泥做的觸須,扼住你喉嚨,說不出話,無法傾訴。有的是朋友和她們不同的解答,但你說不出口。
你找不到解釋。在找別人幫你解釋的之前,你需要在心里先自我整理,但越是整理,越是流于自責。埋怨是自己不該心動,不該率先陷進去,不該什么都不顧,如同孤軍冒進一樣陷自己的心于險境,現在軀體意識全都救不了一顆心。
電梯打開,你走出去,想起由愛生恨的那一刻,你幾乎想要毀滅了她的心。你想不擇手段地把她的芳心搶過來,然后再拋棄,作為一種報復。
然后呢?終歸愛沒有那么深,恨也就恨不起來。愛恨抵消,到底愛剩得多一些,你望著她的臉,還是會產生憐憫。可你什么都不想做了。
于是你什么都沒有做。
直到她對你伸出手。
走出電梯,走出大樓,要在室外走一段才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陽光燦爛,熱烘烘的地氣上涌,簡直是個烤箱。前行,拐彎,灰塵被風吹起,也顯得黃澄澄的。有時候你和她會一道從這里走過,有時候是下班,有時候是去開會,她會自然地挽著你的手,靠你近一點——你總懷疑這是你的幻覺,是一種后遺癥,一種過度的無用的美化。但她也會在清晨與你相遇時直接跑過來與你擁抱,這也是幻覺嗎?又或者她偶爾會看著你,嘴上的笑不明顯,眼睛里的笑卻很明顯,這也是幻覺嗎?她還和你撒嬌,就像一只小貓,軟著嗓子叫你名字,對別人從不如此,這也是幻覺嗎?
那都是之后,是從疫情歸來之后的你們。你無所追求,她反而變得有所追求。那個疫情之前幾乎天天暗地里哄著她的你不見了,這件麻煩事你再也不想做了,把浪漫留給有用的人,你想。而她是怎么想的,你不再想去追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