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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真的是有魔力的。
她靜靜聽著他授課,一剎那竟然連時間都忘了。
臨近下課之際,時硯提前五分鐘結束了課堂內容。他站在講臺后面,低著頭眉眼淡淡地收拾手中的教案,口中漫不經心道:“下課前照例請幾位同學分享一下自己近期最喜歡的一段句子?!?
話音剛落,講臺下就已經齊刷刷舉起了好多只手。
時硯看都沒看,隨手指了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愣了愣,然后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竟然這么好。她站起來,激動得連聲音都有些發顫:“我最近比較喜歡的是《簡愛》里她的一段獨白:‘如果上帝賜予我財富和美貌,我會讓你難于離開我,就像我現在難于離開你一樣。上帝沒有這樣安排。但我們的精神是平等的。就如同你我走過墳墓,平等的站在上帝面前?!?
“很好?!睍r硯點點頭,口吻簡直是極度敷衍,即便這樣,那個女生仍舊一臉幸福地坐了下來。
隨即,他又伸手指了另外幾個人。
“諸法因緣生,我說是因緣;因緣盡故滅,我作如是說?!?
“每一個生命都要得到肯定和尊重。死亡是我們的朋友。死亡是我們生命中最大的支持力量。我們每天都向著死亡走去?!?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在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
最后一個女生念完這首詩之后,抬頭有點羞怯地看著時硯,咬了咬唇,半晌還是鼓起勇氣問:“時教授,今天,能不能請你也分享一段喜歡的句子給我們呢?”
拿著教案的手一頓,所有人都以為時硯依舊會毫不留情的拒絕,可是今天的他沒有。他仍舊維持著那個即將走出教室的動作,沒有轉身,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帶著濃重的霧色,孤獨又疲倦,開口,依舊是淡淡沙啞卻極度性感的音色:“there are some people who think love is sex and marriage and six o‘clockkisses and children, and perhaps it is but do you know what i think i think, 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
“選自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下課?!睆氖贾两K,時硯都沒有回頭,他說完這句話,誰也沒有看,循著那道筆直的軌跡,徑自走出了教室。
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
塞林格的這個短篇故事《破碎故事之心》,阮之之也曾經一遍又一遍地閱讀過。她記得有人是這樣評價這個故事的:有些作家窮盡一生的寫作,也無法用寥寥幾筆寫出這樣具有強烈情感的句子。
從《百年孤獨》到《破碎故事之心》,時硯喜歡的好像總是這樣消極悲哀的故事。
或許,他們都是兩個愛而不得的可憐人而已。
跟著人流一起走出教室,阮之之看了看時間,估算著這個時間顧念也該下課了,正想著隨便叫住一個學生問路,沒想到一抬頭就看到了在走廊對面的吸煙室里吸煙的時硯。
比起陌生人,是不是還是找認識的人問路好一點?
稍稍考慮了一下,她腳步換了個方向,還是往吸煙室走過去。
阮之之走到吸煙室門口,時硯此時此刻是背對著她的,高挑削瘦的背影看起來冷冰冰的,毫無感情,就像剛剛在教室里一樣,渾身上下貼滿了生人勿近的標簽。
張了張嘴正想開口叫他,不知道為什么,下一秒,時硯卻好似心有所感一樣,突然在這個時候轉過身來。
她毫無防備,對上他一雙冷漠到近乎尖銳的眼睛。
對方看到是她,神色稍緩,嘴里還叼著一根煙,垂下眼睛,不動聲色地開口寒暄:“又見面了。”
“是啊,又見面了。”阮之之清咳一聲,略有些赧然的開口詢問,“我是來找我朋友的,但是因為校園太大所以現在好像迷路了,能不能告訴我三號教學樓怎么走???”
時硯抿起唇,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來。他掐滅手中的煙,慢慢從光線陰暗的吸煙室里走出來。
不知道為什么,阮之之看著他一點點從黑暗里走向光明的地方,竟然會隱隱覺得松了一口氣。
“我帶你去吧?!彼f。
☆、12.c5·大學校友
跟時硯并肩走在去三號教學樓的路上,阮之之深深懷疑自己剛剛的決定是錯誤的。她不應該讓時硯帶她過來,因為……此時此刻,凡是他們走過的地方,路人望過來的眼光簡直就像刀刃一樣刺在她心上。
阮之之眼觀鼻鼻觀心,努力裝作一副自然平常的樣子。時硯的步伐并不快,好像怕她跟不上一樣。他的側臉輪廓極其精致,而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道。
剛拐進三號教學樓的時候,需要步行穿過一片走廊里的密閉區域,這里沒有燈,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一點兒光線也透不進來,逼仄又壓抑。
身體瞬間變得高度緊張,由于之前在大學里的一次實驗室停電經歷,阮之之是有一點幽閉恐懼癥的,雖然并不嚴重,但是此時此刻也足夠讓她心緒不安。
步履艱難的慢慢走著,阮之之額頭上的汗一滴滴落下來。
突然,旁邊有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對于她跟時硯現在的關系而言,這是一個很安全的動作。沒有牽她的手,也沒有摟她的肩,只是禮貌又有距離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似乎對她的恐懼感同身受一般。
“你很害怕?”一片陰暗里,他的聲音很克制,沉沉的,又有些啞。
阮之之點點頭,點完之后又下意識補充一句:“我以前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次正在實驗室里做一項危險實驗,突然停電了,而且門被反鎖出不去,我跟其他人一起在里面困了好幾個小時。所以現在只要是走進密閉的地方,心理上就會有些抗拒?!?
對方握住她手腕的動作一怔,半晌突然輕輕笑了笑。他一邊笑,一邊恍若自言自語般地低聲開口:“原來你還記得?!?
聽不清楚他在說什么,阮之之忍不住扭頭去看他,一片光線陰暗的空間里,恍惚間只看見他唇角的笑容很淡,轉瞬即逝。
時硯走在稍微前面一點的位置,不輕不重握著她的手腕,兩個人就這樣慢慢走著,不知道為什么,阮之之竟然覺得有些安心。
跟在他的身后,竟然會讓她感到安全。
直至穿過走廊,一路走到顧念的辦公室門口,阮之之站定,在心里想著怎么措辭跟他告別顯得自己禮貌熱情一些。
時硯就站在她對面,個子高高的,此刻微微垂了一點眼睛看著她,漆黑的瞳孔暗潮洶涌,情緒不明。
一片沉默之際,他走近,伸出手,輕輕在她臉上蹭了蹭。
瞬間感覺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阮之之愣在原地,有些僵硬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