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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汝螢緩緩抬起頭,“從前我以為阿祐才是最像阿兄的人,他與阿兄均是溫獻皇后所生,骨子里都流淌著相同的鮮血,相貌或是天性均是如出一轍。
“可后來阿祐在東宮遭逢災禍,我以為只要再于兄弟叔伯之中尋得最為賢德之人,由那人即位,定也能相肖阿兄當年。
“但如今看到俞皇后乃至姜皇后一個接一個揭掉了面上柔善不爭的假面。
“我不禁在想,若是新君即位后,也如她們一般將曾經的賢德寬厚全都拋卻,那我是否依舊辜負了阿兄當年所期盼的山河愿景。
“我思來想去,無論日后由誰登基為帝,都難以確保其能如同阿兄當年。
“我自九歲入宮便跟隨阿兄身側,才干謀略雖不及阿兄十分之一,但卻也耳濡目染許多。”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了些倔強,“我才是這世上如今最像阿兄之人。
“若以一個不確定的君王來賭天下的未來,辜負阿兄曾經殷切期盼的盛世,為何——”
她直視申鶴余的雙眸,“不能由我來坐那個位置?”
申鶴余看向她的眼神一瞬發怔,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成了她最為虔誠的信徒。
竟絲毫不覺著她此番與姜皇后般驚世駭俗的言論是荒謬的。
此刻他比她更加相信,她一定會是一位能令德政惠及四海,使四海升平的仁德君王。
“我相信公主,只是……”他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
比起未來可能會面臨的他人質疑,她心中其實更怕連申鶴余也覺得她的這番想法是可笑的。
她以為他會是世上最懂她的人。
她的手暗自抓住了一側的被衾,有些不愿聽到從他口中說出與她背道而馳的話。
可她還是想聽一聽他的想法。
她垂眸細聽,生怕遺漏他語中某個字音的下滑。
他卻是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她的心緒一瞬低落。
“你但說便是。”
他的字音像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有些低啞難辨。
但她還是聽清了。
他說:“古來君王三宮六院,便連孝明帝當初亦另有良娣,可我不想公主有除我以外的任何男子。”
從前因著她府中的那幾名文士,他不過是說了幾句,她便狠心多日對他不理不睬。
如今他再不想叫她覺著因為他心胸不夠寬廣而生他的氣。
他耳畔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笑,她從帳幔中伸出了手,將他牽拽去了身側。
“你就只為這個?”
申鶴余蹙眉:“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
“是,也不是。”
李汝螢將頭埋去他懷中,伸手環圈住他。
“更重要的是如今我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你了。”
此前為了令皇帝能放心地將神霖軍的軍權分交到申鶴余的手中,她與申鶴余在外人面前佯裝得劍拔弩張,只能因偶然的相遇而匆匆見上對方一面,莫說肆無忌憚地擁抱,便是連眼神都只敢用怨恨的那種。
申鶴余卻將她推開,一本正經瞧著她。
“公主若不答應,便不準抱我。”
李汝螢:“答應什么?”
申鶴余:“答應日后只能有我一人。”
李汝螢:“那你也要保證。”
申鶴余長眼一瞇:“公主竟也會擔心我?”
李汝螢:“怎么不會?我可是聽說申侍郎如今在朔安可是朝中大人們爭搶著的良婿人選。
“不僅上下值的路上有人向你擲贈花果,便是在皇城公干時,亦有大人特地跑去尚書省拽著你介紹他們才貌俱佳的女兒。
“對了,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你那日下了值真的跟著陳御史去了他家!”
申鶴余夸張地倒吸一口涼氣。
“嘶——公主連這個都知道,公主耳目之眾多實在令申某膽寒啊。”
難怪當時第二日他瞅著她瞧他的眼神中的氣怒比往常裝得都真。
李汝螢聳鼻:“你莫打岔!還不如實交代!”
申鶴余如實道:“那是因為陳御史那日說是請我吃茶,我念著他素來最為清正廉明,想著若與他走得近些,日后在神霖軍一事上,沒準他也能為我多說些好話。哪知跟著去了他家,烹茶撫琴的竟是他的女兒。”
李汝螢眼眸一睜:“原來你不止吃了茶,還聽了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