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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申鶴余卻忽然睜開了眼。
二人這時的姿態實在很是微妙。
申鶴余的雙手被綁在身后,而她的手指正捏著他前襟的衣衫。
因他忽然的這一醒轉,李汝螢將手中的衣料抓得更加緊。
“你……你還好嗎?”
申鶴余喉結滾動,神色有些不自然,眸光落在了她牽拉著他前襟的手上。
他如實道:“不怎么好。”
李汝螢收回手,連忙解釋:“我是怕他們不知曉你受傷,舉動間弄裂了你的傷口,以為你因此疼昏過去了。”
申鶴余雙手被綁,如今竟頗有些體會到了昨夜她被他反剪著手時,心中是怎樣的一種心境。
是不同于游刃有余,反而有些不確定的緊張感。但同時卻又帶著幾分期待。
他輕咳一聲,有些不怎么敢看她,顧自琢磨著去掙脫手腕的綁縛。
不得不說,那些護衛綁人的手法的確有可圈點之處,他竟一時解脫不開。
李汝螢見狀,連忙要幫著他松解開來。
繩結解開,申鶴余站起身。
此時,霧月端著一大盆水走了進來。只見申鶴余繩結已解,疑他要當面對她的公主不軌,忙快步攔擋在李汝螢面前,結結實實潑了他一臉水。
“公主莫怕!”
申鶴余這下徹底醒了,睫毛上的水珠顫動,有些哭笑不得。
“公主府中洗臉的方式還……真是別致。”
李汝螢以為霧月是不慎手滑才潑了出來。
側首問她道:“不是叫你去拿些水來給申長史喝?”
霧月“啊”了一聲,“公主明明說的是取些水……”
不是要備著將他潑醒?
她竟理解錯了!?
李汝螢道:“快叫人尋個郎中來,申長史身上有傷,沾了水不好。”
霧月忙又跑了出去。
申鶴余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臉:“不妨事,我沒那么嬌弱。”
李汝螢卻是又喚來人,叫他們為申鶴余重新包扎傷口,帶著他去換身干爽的衣裳。
與此同時,李汝螢也回房重新洗漱穿戴。彼時她正描著眉,隱隱約約間,似乎聽到了一陣喧闐。
她正納罕著,便見霧月興沖沖跑了進來。
李汝螢問:“是郎中來了?”
霧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郎中已叫人去請了,不過咱們府上如今有現成的郎中了!”
李汝螢不解:“這是什么意思?”
“昨夜我就在府門外貼了布告,歡迎有才之士前來公主府自薦。
“今日一大早便陸陸續續來了許多學士,他們當中便有醫術極為超群的。
“我都將他們引去花廳,叫人將他們的名字一一登記下來,只待著公主去見呢!”
霧月興致勃勃,“他們大多都是來京備考的學子,原本都已詩名遠播,就差京中貴人們的推薦,便能在科考中拔得頭籌。
“若說策論爭辯,他們原本就常年備考著這些,心中定有各自的技巧,朔安中少有能比得過他們的。
“公主只管從他們當中挑出幾個拔尖的來做公主的幕僚,日后公主便再不怕論不過申郎君,反叫自己憋著一口氣了!”
李汝螢忍不住撫了撫額。
霧月這都是想哪兒去了?
她何時與申鶴余辯論,又何時輸給他了?
興許是昨夜她心不在焉,含含糊糊就應了霧月的話,這才叫霧月誤會了。
不過既然人都來了,她總不能拂了霧月的一番好意。
她站起身:“那我隨你去瞧瞧。”
公主府花廳內,風流才子齊聚一堂,單論模樣都生得各有千秋,舉手投足間也都恪守禮節。
眾人齊聲向李汝螢行禮:“拜見公主——”
李汝螢抬手免了他們的禮,學著先前阿兄接見文士的模樣,象征性地問了問他們的名字,對近日朝局有什么新的看法。
起初李汝螢看起來聽得很是入神,時不時附和上幾句,可興許是太入神了,以至于漸漸的,她的神思飄進了另一個太虛境界,坐在椅凳上支頤半瞇了過去。
隱隱約約間,幾名文士的鞋靴在她眼中晃來晃去,文士們各執一詞爭辯的聲音伴奏為樂,儼然如同一種新的文士舞樂。
當初阿兄還在時,她在一旁最多能看阿兄與他們論上一盞茶的時間,便就逃之夭夭了。
如今她不禁感慨,阿兄當初一見文士就是至少半日起步,究竟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她由衷為日后即將如同阿兄一般接見文士的現任太子李祐感到深深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