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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來得突然,未能找到合適的乳娘,竟叫她纏了我一宿未能叫我合眼。”
李漪將仍在睡夢中的白柰抱與李汝螢看,話中雖盡是嗔怪,語氣中卻帶了些寵溺。
李汝螢有些不好意思:“姑母,可能還要麻煩您些時(shí)候。”
“昨日就知道了。”
李漪忽向李汝螢伸了伸手。
李汝螢一怔:“啊?親姑侄也要收銀錢的么?”
李漪道:“什么銀錢,簪子還我。”
李汝螢笑著從袖中取出一只錯(cuò)金漆盒放在案上。
侍女將白柰接抱在懷,李漪將那漆盒打開,里面竟躺著一只黃澄澄的小枇杷果。
李漪記著,那年她已歸國兩載,滿朔安之人見到她右臉的那道傷疤后,均是驚愕、鄙夷、嘆息或可憐。
可那日宮苑里,一個(gè)爬到樹上摘枇杷的小姑娘忽自樹上摔下,她聞聲去扶小姑娘時(shí),小姑娘卻用小手摸著她的右臉問:“很疼吧?”
那一瞬,多年的酸苦霎時(shí)在眼窩打轉(zhuǎn),她忙垂首拾起摔落在地上的一顆黃枇杷,搖頭哭笑著:“摔裂了的才更香甜。”
后來,這傻姑娘竟真以為她喜歡吃枇杷,一連數(shù)日都托故太子帶一顆精心挑選的枇杷給她,直至宮里的枇杷都化成了花泥為止。
此后每年,每逢宮里的枇杷結(jié)了果,她雖人在宮外,卻都是第一個(gè)嘗了鮮的。
如今又是初夏了啊……
“姑母,昨日多謝你與宋姑姑。”
李汝螢一邊說,一邊在枇杷下層取出那支玉簪為李漪重新簪到髻中。
李漪將枇杷果握在手心,搖了搖頭,看向李汝螢時(shí),卻見她眼中竟盈起了水霧。
李漪輕咳了聲,道:“哭吧哭吧,哭了就能掉小枇杷,今歲也不必摔屁瓜了。”
李汝螢自然知道姑母說的是她因摘枇杷摔下樹的事,不禁吸吸鼻子,癟了癟嘴。
“姑母,這一點(diǎn)也不好笑!”
后頭的聲音低如蚊吟,“我好些年沒再摔過了。”
李漪笑著搖搖頭,須臾又道:“昨日齊王下了帖子,說要搞個(gè)什么詩會,邀了朔安許多才俊,你不若也去瞧一瞧?”
李汝螢連連擺手:“吟風(fēng)弄月我實(shí)在不在行,姑母還是饒了我吧。”
不過她這位皇兄向來張揚(yáng)恣意,雖喜宴飲游樂,可對文士相聚卻是避如蛇蝎,怎突然做起了這般附庸風(fēng)雅之事,竟是轉(zhuǎn)了性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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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鶴余昨日歸家后,一夜未能入眠。
明明知道原先所謂的情投意合不過只是誤會一
場,可當(dāng)他閉上眼后,那夜她只身拔劍以對群狼的模樣卻始終在腦中揮散不去。
而他睜開眼時(shí),卻又總覺著被風(fēng)吹起的簾幔外正站著她,窗外值夜路過的人影是她,甚至當(dāng)他推窗望月時(shí),她竟在遙遠(yuǎn)的月宮中翩然起舞…
實(shí)在無奈,他只得持劍在臥房前砍了一夜的落花。
他好不容易終于砍累了睡下,不過兩個(gè)時(shí)辰,崔十九卻樂樂呵呵地登門了。
他頂著眼下的兩團(tuán)烏青,迷迷糊糊地給他開門。
崔十九道:“鶴余啊,明日齊王詩宴,你可一定要去啊。”
申鶴余已倒去了床上:“什么詩宴,你覺著我會作詩?”
崔十九哪里又會作詩,所想的不過是借機(jī)令他與林紹二人冰釋前嫌。
崔十九啜了口茶,道:“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齊王可是遍下名帖,聽說荊山公主也收到了帖子呢。”
申鶴余陡然睜開眼,坐起身問:“荊山公主不忙著備婚,也去尋這熱鬧?”
崔十九笑道:“聽說昨夜圣人不知何故,忽免了荊山公主的婚事,所以公主如今不必降與紹愚了。”
申鶴余不知為何,忽然覺著腦袋清醒了許多,只覺著今日窗外透進(jìn)來的陽光竟是這般溫暖和煦。
但轉(zhuǎn)瞬他卻又蹙眉道:“可我不會作詩。”
倘若公主見到,許會覺著他不如旁人。
崔十九道:“嗨呀,你看齊王哪里又是會賦詩之人,指不定是旁的玩膩了,如今想借著文人雅士的名頭,玩得更新穎些。”
申鶴余索性不睡了,穿靴披袍便往屋外去。
崔十九追出去喊他:“不是,我還在這兒呢,你做甚去?”
申鶴余道:“今日兄長休沐,我找兄長去。”
……
翌日,申鶴余一身藍(lán)袍赴齊王詩會而去。
齊王宅占地萬頃,宅中有用太湖之石專門堆砌而成的假山、自城外河水引入的潺潺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