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ie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原以為父親和姑姑一樣,聽到自己的勸說之后就會停手,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撲過來保護姑姑,她覺得就算父親沒能及時收手,頂多也就會讓自己受一點傷。她以為只要自己受傷,心疼自己的父親和姑姑都會停手,放棄相互殘殺。
這是年僅十一歲的魏寶鳶能夠想到最好的打算。
魏寶鳶的確很聰明,可是她低估了人心的險惡。
即便有了她的勸說,魏清璟仍然抱著讓秦瑾瑜去死的心態出手,絲毫不留情面。
等他發現自己刺中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之后,再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
他拔出的劍上,染滿了親生女兒的血。
秦瑾瑜的腦袋一片空白,原有的計劃都在這一刻被震驚和痛苦驅散的一干二凈,冰涼的風一下又一下掃在她的臉上,如同尖利的刀在來回的割,眼淚如同血痕,掛在臉上,凄凄楚楚。
正午的陽光直晃晃的從頭頂照下,讓她有些睜不開眼,四周亂作一團,玉皇后崩潰哭喊,宗室震驚失聲,宮人受驚尖叫,還有人急急忙忙地奔去找太醫。
侍衛們一擁而上,齊齊拔出劍來,將秦瑾瑜圍了起來。
雪亮的劍身在太陽的照映下射出白色的光影,刺痛人的眼睛。
魏寶鳶尚且還有一絲氣息:“爹,結束這場戰爭吧,你們兄妹之間好好相處,好嗎?”
魏寶鳶寧愿自己被刺中的那一下就已經死了,若是自己在那個時候就死去,就不會在痛苦中敖這么久,也不會看清楚父親和姑姑的表情。
僅僅是掃了一眼,她就明白,兩人的情緒是完全不一樣的。
秦瑾瑜震驚且絕望,心酸地當場落淚,而魏清璟的臉上只有殺錯了人的婉惜。
那個一直被她所敬重的父親心中,原來真的只有權力。
眼皮越來越重,魏寶鳶迷迷糊糊的想,這一生就要這么結束了嗎?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她不想永遠的陷入冰冷的黑暗,不想離開母親和弟弟,她還想多看看這個世界,她想交更多的朋友,她想要把自己折了一半就丟在一邊的小青蛙折完。
她真的好想活下去,可惜再也沒有機會了。
魏寶鳶最終也沒有等到魏清璟的承諾,在無限的遺憾與痛苦當中,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年輕的生命,永遠的停在了十一歲。
原本如同花一樣鮮活嬌嫩的生命,在這一場手足相殘的慘案當中,被永遠的定格成了灰色。
鮮血順著劍尖一滴滴的落下,玉皇后抱著死去的女兒失聲痛哭。秦瑾瑜看不到那些持刀的侍衛,聽不見玉皇后凄厲的哭喊,她的眼前涌現出無數的畫面和聲音,那里面的魏寶鳶鮮活可愛,沖她眨眼睛吐舌頭:“我真的好喜歡你,我們來結拜成為姐妹怎么樣?”
“姑姑,你怎么才出來,我們一起去上書房吧!”
“姑姑,這個結我解不開了,你快來幫幫我。”
“姑姑.......”
回憶中的清脆童音一聲又一聲,如重錘落在心間,敲的她血肉模糊。
絕望的寒冷從心底而生,慢慢地爬上皮膚,最終蔓延到四肢百骸。
秦瑾瑜站在那兒,忽然喪失了所有的動力,她悲哀地想,自己所經歷的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義?
這一路走來,她已經失去太多親人了。
這一生,無限悲涼。
魏清璟臉色鐵青,他并不多看死去的女兒一眼,只是怒吼著讓侍衛將秦瑾瑜抓住,隨后讓人將玉皇后事先準備好的物件全都搬來,親自開啟了陣法。
“陛下......”失魂落魄的玉皇后終于恢復一絲神智,她面色慘白地攔住魏清璟:“罷手吧,寶鳶已經去了,這是她最后的愿望,權力的斗爭一旦開啟,就會形成瘋狂的漩渦,將一切都吸進去,若不及時堵住這個漩渦,那些由權力所引發的爭斗只會無休無止,你難道想看著悲劇延續下去嗎?”
“只有殺了她才能結束這悲?。 蔽呵瀛Z再也顧不得維持自己作為帝王的威嚴,失態地大吼:“若不是秦瑾瑜,寶鳶也不會死!她就是一個災星,是引發一切悲劇的根源!只要她死了,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秦瑾瑜沒有反抗的機會,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鎖鏈鎖在木樁上,看著自己被困在陣法中心,看著陣法開啟,感受著陣法一點點的從她身上帶走靈力。
此刻魏清婉終于騎馬趕到皇城之外,眼看著緊閉的城門和攔住自己的侍衛,她不由得發怒:“大膽!我乃護國公主,爾等豈敢阻攔!”
宮城守衛依舊分毫不讓:“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即便是護國公主也是一樣,還請公主您見諒?!?
魏清婉不依不饒地要進去,奈何對方也堅定,不管她說什么也不讓進,魏清婉盛怒之下,忽然想起了極其重要的一幕
那時魏淵還好好的活著,那時蘇珩還沒來魏國,她也還沒出宮去見凌君澤,一切都很平靜。
有一日魏淵叫她過去,和她說了一會兒話之后,忽然換了一副嚴厲的表情:“清婉,我這里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需要有人保管,你自己說說,你能擔任這個重任嗎?”
那時的她很懵,也很不解:“這種事情您叫姐姐來做就好了,為什么會找我?”
魏清婉還記得那時候魏淵的嘆息:“你姐姐雖有才能,卻不夠心狠,我擔心她有一天會因為不夠心狠而讓她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也擔心她不能好好地利用我給她的東西。思來想去,這宮中只有你關系和秦瑾瑜最好,也最有勇氣,所以我今日把這令牌托付給你,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那時的魏清婉還沒意識到父親的真正用意,她只是覺得很驚喜很意外,覺得父親也是關心自己看重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將象征著皇帝身份的令牌交給她保管。
她很珍惜這份信任,一直把東西貼身攜帶,不敢對外人說也不敢輕易將東西拿出來,這事她就連沈昭儀和凌君澤都沒有告訴。
魏清婉在懷中摸索了一陣,終于掏出了拿象征著魏淵身份的令牌,她將令高高舉起:“先帝令牌在此,誰敢阻攔!”
見此令牌等于見到先帝本人,侍衛們不敢再攔,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若是往日的魏清婉受到這樣的特殊待遇必定欣喜萬分,如今的她卻只覺得煩躁:“少來這些虛的,趕緊開門!”
她緊緊握著那枚令牌,忽然間明白了為什么很多人對于權力都有著那么深的渴望,寧愿拋棄一切也要出爭奪,不死不休。
只有當自己掌握了一定的權力,才能保全自己,才能守護住身邊的人。
她這般想著,只覺得悲哀,自己之所以能夠進來也是因為先帝將這一部分的權力交給了自己,不然自己連皇城的大門都進不來,更遑論解救秦瑾瑜、改變魏國現狀。
有了先帝令牌,果然沒人再敢攔她,魏清婉終于得以進入皇城。
她一路疾馳,中途也曾喊住路過的宮人問皇宮當中的狀況,得到的消息卻是秦瑾瑜被魏清璟當作逆轉國運的工具拴在了陣法中央。
魏清婉心中一片冰涼——秦瑾瑜和尋常人不一樣,她生來就是鳳凰的命格,據說她的命運于魏國的國運有著難以解除的關系,所以魏清璟才會有用秦瑾瑜的命來逆轉魏國國運的想法。
魏清婉握緊了韁繩,最后選擇抄近道去找秦瑾瑜。
這一路她走的并不順,她選擇的地方雖然能比較快到達秦瑾瑜所在的地方,卻不如正道寬敞,平時慢慢走過去倒還好,若要疾馳而過,便多了許多阻礙。
過長的樹枝劃破了她的衣裳,打亂了她的頭發,樹枝上尖銳的刺在她臉上劃出了血痕,向來視容貌和形象如性命的她不曾有任何停留,甚至不曾停下來摸一下臉上的血珠,依舊不管不顧地往前跑。
這一路上她走的并不順利,常有侍衛想要攔她,若是對方人少,她直接不管不顧地越過他們,若是人多,她就不得不拿出父親給的令牌開路。
就在她快要趕到現場的時候,忽然被一人攔住了去路,魏清婉正要讓他滾開,看清楚對方的面容之后,頓時怒不可遏:“怎么是你?!”
另一邊,被拴在陣法中央的秦瑾瑜臉色越來越蒼白,她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坐著,如同看戲一般觀賞著眼前所有人不同的表情。
有人同情,有人暗爽,有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么多人,沒有一個試著要為自己求情。
榮親王夫婦都默默低著頭不說話,之前說要帶領宗室站在她身后的氣勢全然不見,臉上清清楚楚寫著“不關我事”的畏懼。
她又將目光轉移到秦家新任家主的身上,在她尚未回歸皇室的時候,新任家主曾是她名義上的父親,她還記得秦家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歡自己,于是試探著地喊了一聲:“舅舅,救我?!?
秦家家主如同被蛇咬了一般往后縮了縮,眼看秦瑾瑜還在往他這邊看,他甚至躲到了其中一名臣子的身后。
魏清璟冷冷地往這邊掃了一眼:“秦瑾瑜在叫你,你想救她嗎?”
“不不不,”秦家家主神色驚慌,飛快地擺手:“此等反賊理應千刀萬剮,陛下選擇以這種方式將其處死已是仁慈之舉,臣絕不敢質疑陛下的決斷。”
“你們呢?”魏清璟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紛紛表明忠心,竟沒有一人提出質疑或是為秦瑾瑜說上一句話。
秦瑾瑜將一切看在眼中,苦澀地笑了笑。
人啊,總是這樣,在強權面前畏懼萬分,不敢理會他人瓦上霜,只敢掃自家門前雪。
她其實并沒有奢望能有人不顧一切地來救她,畢竟救她的下場很可能是跟著她一起死,她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人會為了自己說兩句話。
若有真情,即便手無縛雞之力,也會盡最大的能力幫她說上幾句,可惜沒有。
這就是她的親戚,她的同僚,這就是她在外拼死征戰護著的臣民。
何其可笑。
她閉上眼,像是認命了一般,又像是睡了過去,一動不動。
她身上的靈力在陣法的轉一下,漸漸微弱,直至消失,與此相反的是魏國的國運,因為有了來自于秦瑾瑜身上的靈力,國運漸漸回升,眼看著將要達到盛世的水平,原本平穩運行的陣法忽然劇烈的搖晃起來。
一股極其黑暗的力量從秦瑾瑜體內涌出,將她手腕上用作壓制靈力的鐲子腐蝕的一干二凈,卻沒有傷害到秦瑾瑜分毫,這股力量朝著四面八方涌出,轉眼便毀掉了看似強大的陣法。
伴隨著秦瑾瑜心中隨后一絲碎裂聲的響起,她終于再次睜開了眼睛,這一回,她的眼中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
沉寂了多年的神魔之力,終于再次現世。
她輕輕地動了一下手腕,拴住她的鎖鏈和背后的木樁瞬間碎成了無數尖銳的碎片,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既然遲早都會成為這個世界的敵人,那么,她又何必心慈手軟呢。
她站了起來,徑直向著魏清璟走去。
神魔之力與她融合之后,漸漸發展成了更加強大的能量,甚至遠比蘇瑤當年所掌握的力量要強烈。
天空當中的太陽一點點的被烏云所掩蓋,凜冽的風瘋狂的吹拂,
披散著的頭發在深秋接近冬日的大風中起舞,卻不顯的十分凌亂,她這一路走來,身上所攜帶的力量囊括了著世間所有的陰暗,沉重的壓迫在眾人心間,原本順暢的呼吸一點點的受到了阻礙,變得困難起來,年老的宗室成員和文臣根本直不起身子來,就連站穩都費力。
“妖女,妖女!”榮親王妃早已忘了自己之前和誰一個立場恐懼地大喊:”陛下果真英明神武,早就謀劃了要取這妖女的性命,卻沒攔住她禍害魏國!秦瑾瑜,你終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這些年魏國大大小小的災難恐怕都是你造就的吧,羽國的軍隊是不是也是你引進來的!你這個災星!”
秦瑾瑜如今的狀態的確十分可怖,宛如地獄爬上來的魔鬼,每一個動作都陰森的讓人心驚膽顫。
周圍的人聽見榮親王妃這樣一喊,雖然沒有立即被她帶跑偏,把所有的罪責都怪在秦瑾瑜的身上,卻也都覺得有幾分道理,秦家家主更是嫌惡地說了一句:“我早就說羽國軍隊是因為她而來,果真是紅顏禍水。”
恐懼與厭惡寫在每一個人臉上,每一個人都在竊竊私語,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充斥著想讓她去死的想法,卻很少有人敢于大聲地說出來,因為他們都懼怕眼前這個力量強大到可以輕易掌控所有人生死的少女。
秦瑾瑜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那是諷刺的笑容。
昔日里拼死護國,不過得到別人的一兩句夸獎,如今她被逼入絕境,尚且來不及反擊,就成了眾人口中該死的對象。
那一個個嚷嚷著要讓她死的人,曾經都是與她談天說笑的對象。
每一個人都把自己當成主宰善惡刑罰的神,對著其他人的生死輕易批判,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看似“正義”且“無心”的一句句話會聚在一起,將會成為這世間最惡毒最強大的武器,其威力甚至遠超過所謂的神魔之力。
這世上,最光明最柔和的是人心,最險惡最陰毒的,也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