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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了一片松軟的土地。
“噌——”
如同利刃出鞘般的金屬嗡鳴之聲落入她的耳中,那些肥沃的土地中突兀地生長出冷銳的、帶著血肉融合而成的刀鋒。
它不只是一片土地,還是一片孕育著力量的泥沼。
衡念看著這片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夢里囊括了她的苦難,而她的苦難必將成為通往勝利的墊腳石和助力。
但是,這樣太明顯了。
她的眼神劃過濡濕的暗紅土壤,那種色澤給了她一種錯覺:只要她愿意捧起一捧土,用力緊握,就能夠纂出血來。
豐饒的土地。
應該很適合種滿鮮花,而不是利器。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勾勒出一片嶄新的圖景——這里是一片花圃,而非煉獄。此處應盛放永不枯萎的繁花,季節在此處停滯,屬于生命的力量應該永不消逝。
直至,她的心愿了結。
她睜開眼,這里不再空無一物,而成為了如她心愿中的花圃。
她又創造了三把扶手椅,一張圓桌,靜靜等待她的客人。
先來的是面容平和的廖清梨,他沿著石子小路前行,白色休閑褲腳沾著血,翡翠玉石般的眼中十分空洞,他坐在衡念的對面,疲倦地揉動眉心。
魏春來緊接其后,她在柵欄外側頭觀察了一番,隨手折下一直沾著露水的月季,折斷根莖,漫不經心的插在發間,艷麗的紅溶在銀白的發間,她坐在空著的位置上,伸手支著下巴,看向沉默不語的兩人。
之前還在神游天外的廖清梨轉動眼珠,看到另外兩人面無表情的臉,還是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成功了。”
他看向衡念,沒指望得到回答,這不過是象征開始的引子。
看著衡念有些蒼白的臉,他還是忍不住嘆氣。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合算的買賣。根據我們已知的一些情報來看,夢淵癥的影響是直接作用于身體之外的精神領域。”
衡念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避諱,廖清梨從不喜歡直接說出他的不安,她直接承認了對方的說辭:“是真的,它影響的確實是靈魂,或者說,記憶。”
她打了個響指,這片空間的真實一面落入圓桌旁兩人的眼中。
血氣彌漫,肢體和骨骼搭起了他們身下的椅子和圓桌,尖銳到不似現實的利器融合著血肉矗立在暗紅的土壤中。
“你覺得這會有效嗎?”魏春來問,她頭上的月季在這種視野下看上去似乎是脂肪和血肉的融合體,滴滴答答的粘液順著白發落在臉側,更顯得那張絕塵動人的臉孔美麗而危險。
“先試試吧。”衡念說,“夢境是一種比起現實更虛幻的存在,這樣對現實的影響最小。”
“我需要你們留下,幫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在下一次改進的地方。”
魏春來和廖清梨對視一眼。他們不再像衡念記憶里那樣充滿活力了。
魏春來冷淡、刀子嘴豆腐心,她本該如冰層下的赤火,一旦溶解寒冰,她的赤誠之心足以燒毀任何人的心防;廖清梨溫文爾雅,卻暗藏鋒芒,他的傲慢在于他的聰穎,他的自卑在于他曾見證過真正的天才。
而如今,兩人只是失了心的傀儡。
他們活著,卻早已死在無數次的重復中。
放棄如同懸在天平另一側的誘餌,一旦試圖吃下它,必然導致平衡的徹底打破。
三人心知肚明,他們只是在硬撐。
“可以。”魏春來先行答應,衡念的眼神轉向廖清梨,他也輕輕點頭。
“我其實已經不想繼續了。”衡念說,她才見過由自己尸體堆積而成的小山,這個念頭正在變得愈發天沒誘人。
衡念的手指輕輕點動桌面,另外兩人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便轉化成了非人的形態。黑貓和白蛇各自蹲坐或盤旋在椅子上,眼睛中還有殘余的不解。
兩只小動物試探性地活動著身體,衡念的聲音聽上去非常的疲憊:“我覺得我們贏不了。”
“時間的跨度太大,她積攢的經驗足以轉化成無與倫比的智慧。我想旅者看我們只會像人類看螞蟻,雖然我們也確實不是一個種族。”
黑貓立刻喵喵叫著,白蛇則劃上桌面,蜿蜒地爬行到衡念的手邊。
“所以,這是我的最后一次嘗試。”
“……如果不行的話,就到此為止吧。”
“我們是沒辦法承受——整個世界的重量的。”
“也許在怪談里走向毀滅,就是神明為人類寫下的結局。”
她說完這句話,雙手交疊,做出一副祈禱的模樣,留在魏春來和廖清梨體內的、象征[藍月與紅霧]的權限從兩只小動物的體內抽離而出,漂浮著向她靠經。
一個落入她的眼瞳,另一個融入她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