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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知道對方的狀態不對,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危險。
但他愿意相信衡念。
原因老套而簡單,他似乎愛上了衡念。
一開始,他是被那個代表著“帶領人類突破[怪談時代]”的璀璨符號所吸引。
她一往無前,永不止步,死亡淬煉了她的靈魂,鋼鐵般的意志仿佛永不曲折。
但仰慕是距離愛情最遙遠的情感。
直到那個夜晚,他看見了她一個人坐在逼仄的廚房里,吃著一碗煮得稀爛的面條。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茫然。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疲憊。
他看到了……她身為人類的脆弱。
鬼使神差般,他上前一步,裝作夜晚出來覓食的模樣,詫異地看向衡念:“你怎么也在這里?”
而他的心臟,正劇烈的跳動著。
他想,即使面對死亡,這顆心也不會如此……
如此的鮮活。
烏沉雪眼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感,他離得更近了一些。
下一秒,衡念微笑著握住匕首,濺起的血液如雨般落下,淅淅瀝瀝地落在兩人貼近的身體上。
第90章 彷徨者與茶話會(6)
◎花圃的訪客。◎
烏沉雪瞳孔驟縮,冷汗直流,但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傳來。
受傷的人不是他。
——衡念割開了自己的胳膊,“呲啦”一聲后,她毫不在意如同決堤的河水一般涌出的血液,徑直將手指伸入血肉,將那本就觸目驚心的傷口撕扯地更加慘不忍睹。
她很快從其中扯出了一段如珊瑚般晶瑩的血管。
這比她想象中的要困難的多。
那段血肉似乎擁有自己的靈智,它并不愿意離開衡念的身軀。
還沒等烏沉雪制止住她的瘋狂舉動,衡念便同樣親描淡寫地在烏沉雪胳膊上也來了一刀。
烏沉雪吞下即將從口中溢出的慘叫,他深深呼吸,平息著因為劇痛而混亂的氣息。
“我猜,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疼。”衡念說,她雙手捧著瑩潤的血管,毫不留情地按向烏沉雪的傷口,“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但我相信,這是值得的。”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逐漸破碎,幾不可聞。
猶如烙鐵接觸肌膚一般,烏沉雪的小臂處先是傳來灼熱的刺痛,下一秒,他就感覺到傷口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帶著詭異的癢意,蔓延擴散。
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身體里生長。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瞬間,恐懼幾乎要擊穿他的靈魂。
烏沉雪的雙眼猛地睜大,下意識地開始掙扎。
“沒事的……”衡念輕輕環抱住他,動作看起溫柔實則無比強硬,她沾著血的臉抵在烏沉雪的肩膀上。
他幾乎能夠嗅到她身上夾雜著鐵銹氣味的冷香。
有一瞬間,烏沉雪覺得衡念落淚了。他分不清那是幻覺還是真實,帶著體溫的液體從臉頰滑落,啪嗒一下落在他的衣領,卻早已失去原有的溫度,冰冷刺骨。
她為什么哭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便被混沌中浮現的畫面替代。
他在幾乎要撕裂頭腦的劇痛中看到了很多很多本不應該屬于他的回憶。
……那是什么?
像是誤闖陌生人人生畫廊的游客,他腦海中僅有的是茫然,被動地閱讀起那些同樣來源于他的記憶。
他們見過多少次了……?
衡念將他從深井中拉出,蒼白有力的手是那么溫暖;衡念翻開燒焦的橫梁,單手按在他的頸肩,確認他的生命體征;衡念停下車,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他;衡念坐在辦公室里,微笑著告訴他他通過面試了……
他們分離過多少次了……?
衡念的手無力的落下;衡念的眼睛失去神采;衡念的血逐漸失去溫度;衡念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某次任務里……
尖銳的叫喊聲從他的喉嚨中涌出,歇斯底里地吼叫卻不能緩解他心中的恐懼和無力。
衡念擁住他的手臂收緊,更多液體滲透過衣物,他已經無力分辨那到底是血還是淚。
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烏沉雪想,原來他已經不止一次地愛上過衡念。
……
衡念沒想到這種轉變在烏沉雪身上會如此的劇烈。之前廖清梨和魏春來似乎很輕易的完成了這個過程,而她的身體也非常自然地容納了這兩種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怪談本身的象征物。
這證明了一種可能:她的身體很可能屬于當初的那位旅者。
烏沉雪不再抽搐,非人的痛苦折磨逐漸平緩,除了那些強行涌入他腦海中的記憶之外,他甚至感到前雖未有的好。
他再次在這個荒誕的世界中幸存了。
他的視力有了質的提升,能夠輕而易舉地看清五十米外的一只爬蟲,耳朵能夠無比清晰地聽到蝴蝶振翅的聲音,所有的色彩更加斑斕炫目,世界萬物運行的規則已經鐫刻在他的神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