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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樣不變的,只有一件事。”
沈瓷羽的聲音變得輕而悠長,但吐出的詞句卻非凡危險。
“那就是你。”
“無論如何,我都會遇到你。我可以不認識廖清梨,不認識魏春來,但只有你,無論哪一次的輪回,無論我的生死,都會有你。”
寒意順著脊背上爬,有什么地方不對。
是他的語氣嗎?不,是周圍的氛圍改變了。
衡念睜大雙眼,背在身后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長斧,泛著極淡的血光。
“所以,這是巧合嗎?”它問,浮于黑暗中的漩渦狀的眼瞳直直鎖定了衡念,“還是我們之間的緣分深到了這種境地,甚至能夠無數次地跨越時空?”。
“或者,我個人更相信另外一個可能。”它停頓片刻,衡念已經猜到了他想要說些什么,“你就是……不死不滅、永恒徘徊于世的、最后陷入那一位?”
它眼中的漩渦飛速旋轉,逆向飛轉,漩渦一圈圈地散開,露出眼瞳深處被困住的沈瓷羽。
他保持著年輕的面容,從他的臉上衡念看不到一點疲憊和無望,如同珍貴的蝴蝶標本,珍藏在人人能看見卻無人能觸碰的高處。
他在巨大的眼瞳里向衡念微笑。
“我不是。”衡念說,但她的聲音無法突破層層壁障傳入自言自語的沈瓷羽耳中,“至少,就我所知的的線索看來,我只是一個被設計用于結束一切的工具。”
“不過,無論結果是哪個,我都沒法看見了。”沈瓷羽說,他的聲音中夾雜的電流聲逐漸增強,屬于人類的一面正在從他的身上褪去。
“代碼層層掩藏之下,是一個攜帶詛咒的字符串。”
“我找到它的瞬間,它也發現了我。”
“認知到,就會被感染。”沈瓷羽說,“所以,很可惜,我沒法知道關于你的、關于世界的真相,我必須在此時死去。”
“[如影隨形]并不像我所展現出來的那么簡單。”沈瓷羽說,“或者說,人類的靈魂無法承載怪談的重量,一旦[如影隨形]徹底掌握我的數據,替代我的人格存在,將會發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鮮紅的長舌從裂開的血盆大口中伸出,蜿蜒如蛇,直至它的舌尖鉤住同樣鮮紅的眼瞳,衡念這才明白它要做什么。
自.殺。
不,這是謀殺。是怪談對人類的謀殺,他別無選擇,只有死這一條路。
他曾經以自殺的方式阻斷了[如影隨形]影響沈樺心的進程,如今卻又想靠自.殺的的手段徹底掐死正在復蘇的[如影隨形]的苗頭。
他的一生似乎逃不開“自我犧牲”。
“我知道,這份遺書,必然會送到你的桌前。”
“你是個好人。”沈瓷羽的聲音中帶著些悲哀,“在那么多次里,一旦你身邊有人出事,你立刻會放下手中的一切,調查他們的死因……”
“我想,這一次也是一樣的吧?至少,我希望這份信息能對你的未來有些用途。”
“……你一定會來,一定,一定。”
紅眼烏鴉的話響徹在衡念的耳邊:“……我想要回到母親的身邊,以最初的面貌。”
可沈瓷羽馬上要死了。猩紅的長舌攥住猩紅的眼球,困在其中的人影飄搖欲墜。
不能讓他死去。
衡念咬牙。
不是因為她前腳才答應了烏鴉的請求。
只是,她不希望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了。
在半夢半醒之前,許多往事在她的眼前流過,盡管具體的情節她已經忘記,但那種來自心底深處的溫情卻始終縈繞在心頭,但往往,這份溫情會被一柄名為“死亡”的利刃割開,最終只留下無盡的絕望。
如果一切正如母親陳蝕所說,無論成敗,這都是最后的一次機會。
她又為什么不去試一下呢?
“我不同意。”衡念握住手中長斧,被時間洗去的戰斗本能似乎重新蘇醒,衡念從未覺得眼前的一切走向是那樣清晰。
她壓低身體,小腿用力登起,整個人如同離線之劍一般沖向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長舌沖去。手中的長斧沉甸甸的,她高舉手臂,毫不留情地斬向柔軟的舌頭。
當她決定親自干涉事件的進程之時,一層隱約阻隔在衡念和這個世界之前的薄膜便被她親手撕碎。
原本對她存在毫無反應的舌頭卻仿佛突然活了過來,如蛇般靈巧,而同時,無數細小的觸須從那張血盆大口中涌出,瘋狂地抽打著衡念。
她四處橫挪,不停地躍起,手中的長斧如同鐮刀割去雜草般劈下,斷裂的細小舌頭落在地面,扭曲蠕動,沒過一會便徹底沒了動靜。
就這樣,她一路殺到了那雙巨大的猩紅眼珠跟前,一左一右的空洞眼睛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兩顆瞳孔深處分別站立著一個沈瓷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