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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已經猜到了,那么說給你聽也無所謂了。”
“[披衣客]的真實身份,確實是烏琮。”他閉眼深呼吸,很不情愿、咬牙切齒地說,“從生理學的角度而言,他也恰好是我的父親。”
“我以為你已經不會在意這些感情了?”畢竟,烏沉雪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了,在衡念看來,他更像[執念]那樣怪物,只是看著眾生疾苦。
“怎么會,”他側頭看向衡念,眼睛明亮,直率地表達著自己的感情,直接了斷地捅破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我不相信你察覺不到我的心意嗎?”
冷靜點,衡念。
她對自己說,[無回]的虛影在她的手中明明滅滅,最后衡念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說別的,說點關于[披衣客]的事情,不要再說任何和我有關系的東西。”她的聲音輕柔到了極點,“別和我聊這些,我真的會忍不住再殺你一次的。”
“好吧。”烏沉雪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他徹底放下了之前地偽裝,毫不掩飾自己的親昵,往衡念地身邊悄悄挪動了一些。
他的體溫異常地灼熱,他的手掌傷口處殘余的血液甚至開始沸騰。衡念不知道這時不時他刻意控制的。
總之,此時的烏沉雪如同寒冬臘月中的火爐,將衡念被水浸濕的衣物烘得暖烘烘的。
衡念沒有移開,純粹是因為烏沉雪身邊真的很暖和,物理意義上的。
烏沉雪閉眼,平復了情緒后,開始不帶任何情感的敘述:“[披衣客]的人生,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
烏琮是徹頭徹尾的柳泉人,在柳泉是還是個落后無序的城市時,他就生活在那里了。
無論后來柳泉市的發展如何驚人,他對那里的印象始終停留在童年時的景象:破舊低矮的房屋、飛揚的塵土和污穢的街道,以及他最討厭的,那群市儈精明、捧高踩低的小人。
他常坐在街心公國的銀杏樹下,無所事事或者發呆,只是因為他不想回家。
他的媽媽很漂亮,杏眼柳眉,微笑時仿佛春風吹落柳絮,總會讓周圍的男人心里癢癢的。
她不是一個健康的人。盡管老天給了這個女人一副能夠傾倒眾生的美麗皮囊,卻不知出于什么樣的心理,剝奪了她作為正常人的權力。
她的大腦發育異常,天生癡傻。
而他的父親是個身份神秘的人,一年到頭幾乎不在家中,卻會在每個月的最后一天寄一大筆來源不明的錢,好讓烏琮支付家中保姆的工資,并過上不奢侈也不貧困的普通生活。
他從不在作文里寫“母親淋雨送他去醫院”或是“父親粗糙而有力的手小心地牽起他”之類的文字。
他沒朋友,因為那些小孩子都知道他的母親是個傻子,父親從不出現,他們會叫烏琮“野種”。
“但是,”烏沉雪突然插入了他對烏琮的評價,“你千萬不要覺得他是什么因為原生家庭不幸,最后走上殺人之路的那種……形象。”
“他的惡毒超過你的想象,天生是個下賤的惡種。”
“厭棄不健全的母親,痛恨行蹤成謎的父親。”
烏沉雪的表情一言難盡:“……卻對家中的保姆……生出了特別的情感。”
而吳喜兒卻不一樣。
烏琮靠在公園的長椅,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枝葉茂密的銀杏樹,腦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現了保姆吳喜兒的面容。
吳喜兒不算年輕,三十歲出頭,有丈夫和孩子,三個人過著清苦但卻幸福的生活。
只是,人生總有意外。
丈夫車禍而亡,兒子患上了罕見病,來勢兇猛。無奈之下,她只好出來工作,承擔起家庭的重擔。
吳喜兒是個溫柔而富有母性的人。是烏琮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母親”。
她會貼心地幫烏琮擦去臉上的臟污,粗糙的手指拂過他稚嫩的臉蛋,比起烏琮那個傻子母親,吳喜兒好上數千倍。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也許烏琮并不會走上成為[披衣客]的道路。
……
“……你為什么在笑?”吳喜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尖細的嗓音中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嗯?
烏琮抬頭望向icu的觀察窗,玻璃反光處,他清晰地看見了自己嘴角的笑容。
為什么在笑?
因為你帶著的那個拖油瓶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