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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念開口，她的喉嚨傳干渴，聲音低啞，只是話語卻那樣的懇切：“王瑜，好久不見。”

她是不記得王瑜這個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該裝的時候還是得裝一下的。

“衡念。”王瑜的聲音恍若鬼魅，他直勾勾地盯著衡念，眼中有恐懼和懷疑。

他如同躲在濾光片后一樣，看到的一切全被過濾，只留下那些揮之不去的夢魘。

“……真的，好久不見。”王瑜聲音沙啞，透過衡念，他也正凝望著一段回不去的時光。

衡念看他出神，也悄悄打開系統(tǒng)，隨便挑了個細(xì)小的銳器，夾在指間，緩緩打磨捆綁住她雙手的麻繩。

“自從高中畢業(yè)后，我們再也沒見過面了吧。”王瑜說，他的臉上突然浮現(xiàn)了詭異的幸福神色，他許久沒有向人傾訴過了，在這一刻，他幾乎要將自己的人生毫無保留的說出。

“……我成績沒你那么好，最后只去了天晨市的一群普通大學(xué)，學(xué)了機(jī)械。”

“也是在大學(xué)，我遇見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我的女朋友，我的一生摯愛。”

他看上去更加幸福了，就像在孩童時期拿到了最甜蜜的糖果，他舍不得吃，卻總?cè)滩蛔∠胂笏奶鹈馈?

“齊漫聲，她是學(xué)數(shù)學(xué)的……我們在一次競賽中認(rèn)識，幾乎沒過多久，我就深深地愛上了她。”

“更幸運(yùn)的是，她也恰好喜歡我。”王瑜的臉上浮現(xiàn)起堪稱狂喜的色彩，他嘴角高高咧起，露出慘白的牙齒和猩紅的牙齦。

“我們堪稱天作之合……”他喃喃自語，眼中逐漸有水光聚集，“畢業(yè)后，我們一起來到柳泉發(fā)展。”

“真的很累……你知道我無依無靠獨身一人，而漫聲她和家里人不和，從不回家。”

“即使疲勞，但我依舊覺得，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是那樣的快樂……甚至，原本苦到?jīng)]有盡頭的日子也變得幸福……”

淚水凝結(jié)，順著他的眼眶淌出，留下一條水痕，王瑜哽咽著說：“可是……她還是拋下我了……就像我的爸媽一樣……她先走一步。”

“那是個叫做[跳房子]的怪談，”王瑜的眼中有痛苦、自責(zé)，但最多的，還是憤怒，那是噬心的憤怒，“就像小孩子玩的跳房子游戲一樣，只是，一旦踩線或者犯規(guī)，就會死。”

“那天我陪她逛街，我剛好升職，就想……給她個驚喜，我準(zhǔn)備了她那時特別喜歡的一套幾何創(chuàng)意的手工骨瓷茶具，之前她看到的時候，特別喜歡，可是我們實在沒錢……”

“我知道她喜歡，那天咬牙買了，卻在找她的路上堵車了，我晚到了一會……”

“好不容易趕到，她坐在咖啡廳里等我，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條白色的圍巾，特別漂亮……她小跑著出來……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我張開手臂，想向往常一樣等著她投入我的懷抱……”

王瑜，幾乎是完全沉浸在了過去的記憶里。

他的臉上迷醉的神情一點點的淡去，幸福的話語很快變得殘忍：“然后，她就被[跳房子]選中了。就那樣……死掉了。”

“魏春來，我也是自從畢業(yè)后第一次見她，她負(fù)責(zé)處理后續(xù)的事宜。她變了，頭發(fā)和眼睛，甚至還有古怪的能力……”

“看到她能夠自由操控血液，有一瞬間……我是真的恨她，恨她為什么不能早點來，但一想，我才是罪魁禍?zhǔn)祝脊治襾淼臅r機(jī)不對，又恨為什么我不是被挑選上的那個人。”

盡管他不停的講述著他的過去，但那雙眼睛始終如同失焦般盯著前方，而他的面上是一種……空洞的迷茫。

衡念在這時，已經(jīng)用利刃割斷了繩子，她謹(jǐn)慎地握住即將掉落的繩子，仍讓一切保持著原狀。

“但你知道嗎……就在一周前，漫聲她……又回來了。”

王瑜既沉迷于那個一碰就醒的美夢，又時時被那張熟悉的臉孔刺激。

每當(dāng)看見這個死而復(fù)生的齊漫聲，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天慘死在他面前的、真正的齊漫聲。

他的臉色又陰沉下來：“我甚至有想過，是漫聲回來了，即使她不再是人類，我也愿意和她一起……度過余生。”

“但，她不是齊漫聲，它只是一個……想要替代我的怪物。”

王瑜冷冷地抬頭，他的眼中只有仇恨。

“就像你……不是衡念一樣。”

王瑜猛地抽出一把菜刀，寒光凜凜，在昏暗地房間中，乍破天光。

“衡念！她當(dāng)時明明死了！！！”

衡念……死過一次，a071號玩家是知道的，那是她剛剛來到這具身體時的事情。

但王瑜說的，明顯不是那次。

她還死過一次。咀嚼著過去的回憶，a071號幾乎立刻確定，衡念在[藍(lán)月與紅霧]那個怪談里，失去了生命。

她所有的記憶，都在回避那段空缺。

但沒等她細(xì)想，王瑜怒吼一聲，持刀沖來，像是發(fā)瘋的野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