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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不少媒體和觀眾都會傻眼,至于不幸成為唐景初對手的瑪麗安,就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
唐景初聞言,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其實我的確還不能掌控嫻熟,多少有些冒險?!?
如果對手不是瑪麗安,她肯定會選擇更加穩妥的辦法。
許含光沒有對她的謙虛之言發表意見,而是接著分析,“到第二盤盤末的時候,教練是在有意打亂瑪麗安的節奏吧?”
“在長跑運動中,如果從始至終保持一個速度勻速奔跑的運動員,能夠堅持的時間一定比忽快忽慢節奏全亂的運動員更久?!痹S含光道,“事實上在所有運動之中,節奏都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每個運動員身上,也都有獨屬于自己的節奏,哪怕別人看不出來。而這種節奏一旦被打亂,受到的影響會很大。”
說到后面,許含光顯然很有感觸,因為他自己也是在比賽中才逐漸意識到這一點的。而有了這種明悟之后,再去看其他的比賽,很多東西就一目了然了:頂尖的網球選手,無一不是球場上的“節奏大師”,把控著整場比賽的節奏。用媒體的話來說,那就是對球場的統治能力。
所以歸根結底,唐景初跟瑪麗安的比賽,比的就是這種掌控球場的能力。
“教練今天在球場上的表現,實際上都是在探瑪麗安的底,她的體能狀況如何?該如何打破她的比賽節奏?這些你恐怕都已經心里有數了。這就算了,你還給她挖了好多個坑,不但極大的消耗了她的體力,還刻意隱藏實力,讓她產生錯誤的判斷。可想而知,到了美網對戰時,如果她不能迅速控場奠定勝局,等待她的估計只有崩盤這一個結果。但瑪麗安本身不是進攻型選手,所以這場比賽的結果只會有一個。”
許含光將自己的分析娓娓道來。才剛剛結束變聲期的少年,聲音已漸漸由嘶啞轉為醇厚。不知道是經過信號傳遞的聲音產生了失真,還是因為許含光刻意壓低了聲音,聽在唐景初的耳朵里,只覺得這聲音厚重悠遠,還帶著某種令人心醒神明的力量。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她在嵩山少林借宿時聽過的暮鼓晨鐘,擊破長夜,蕩滌冥昧。
那時她才是十二三歲的年紀,驟然遭逢家變,又一路顛沛流離,不知吃過多少苦,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第一次聽到這鐘聲時,她記得自己滿心震撼,神思陡然明澈,不由呆呆的流下淚來。從那一天起,她發下大愿要重振唐門聲威,并主動承擔起養家糊口的責任,帶著母親輾轉數個城市,一直在尋找那渺茫的一線機會。
她的心里揣著一塊滾燙的火炭,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她。
但不要說世人,就是最親近的母親,也并不理解她到底在折騰什么。那些思量與困惑,只能深埋在心底,無人可以傾訴。
她的路一向都是一個人走,縱然想要個志同道合之人也不可得,所以唐景初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殫精竭慮。此刻聽到許含光將自己的心思一一分說,竟沒有半點錯處,不由萬分驚愕。
她自己親身經歷了這兩場比賽,又不停嘗試,這才總算是初步找到了勝過瑪麗安的辦法,許含光卻僅憑旁觀就能分析得頭頭是道。哪怕他是唐景初手把手交出來的,最懂她的思路,也很令人驚訝。
這個時候,唐景初是真的有些遺憾這個世界武學凋敝,許含光又不可能改為唐姓,所以不能將唐氏的功法傳承傾囊相授了。
如果在那個世界,她遇到一個許含光這樣的弟子,或許光耀唐門,并非癡心妄想。
“看似她連勝兩場,積累了足夠多的氣勢,跟你對陣的時候會很占便宜,但事實到底如何,只有你們兩人自己清楚?!痹S含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將唐景初驚醒,聽他在電話那頭問,“教練,我分析得怎么樣?”
唐景初回過神,抬手在鼻尖捏了捏,將方才涌起來的情緒一一壓下去,這才道,“不錯,你可以出師了?!?
距離她在球場上將許含光打了個落花流水,這才過去多久?
唐景初當時已經很看好他了,但他的成長速度還要更勝過她的想象。
在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之中,這其實是很難想象的。很多人并不是沒有天賦,但他們經歷過的事太少,又太年輕,“一寸光陰一寸金”的勸言聽過就算,很少會將心思都放在訓練上。畢竟這個喧鬧的花花世界里,吸引人的東西太多了。
許含光顯然也想到了那場比賽,他忽然笑了起來,“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教練用在我身上的手段,可比這些要厲害得多?!?
這笑聲似乎故意收斂了,怕人聽了去一般,低低的在耳邊響起來,好像通了電一般直抵心臟。
唐景初連忙將手里拿遠了一點,又聽到許含光問,“出師了有獎勵嗎?”
“沒有。”唐景初擺出師長的面孔,“我能教你的東西有限,你的悟性很好,將來在比賽中也不能懈怠,不停的學習,才能始終保持進步?!?
“知道了。”許含光無奈的答應,又問,“那我能去紐約看你的比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