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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拜見王爺。”
她低垂下視線恭敬行禮,膝還沒彎下去,蕭祥就急急忙忙地讓嬤嬤給她扶起來了。
這位年輕的王爺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只請她喝茶。林黛玉看他一眼,大膽地開口問,“敢問王爺,那兩首詩是?”
“你還不知道呢,”蕭祥有些緬懷地笑了笑,“當年父皇萬壽宴,我沐恩得以參加,見有人在斗詩,便一時興起加了進去。”
他常年被困在別莊里,抬眼只能看見巴掌大的天空,縱然有四哥暗中照看,日子也并不十分好過。
最難挨的時候,蕭祥只好一夜一夜地把自己沉浸在別莊那堆積如山的詩書里,企圖片刻地逃離現實。
文之一道,別的皇子都有大儒相教,只有他全憑自己摸索著。詩書看得多了,也就更迷惘起自己的處境來。
萬壽宴那次,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作詩,到了只剩他們兩人的時候,蕭祥全力以待,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才能寫好奪魁,對面卻交了首帶有寬慰意味的詩歌上來。
蕭祥看見竹梢上掛起的那首詩時,心底頓時五味雜陳。
有人看出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藏在詩詞里的那些沉郁,以詩唱和寬慰。
當時蕭祥就明白自己輸了,光從境界上來說,對面人勝他無數倍。
萬壽宴結束,蕭祥短暫的自由也結束了,他再一次被關進了別莊了,前來押送的太監與他生母有舊怨,慢悠悠地在別莊里轉悠了一圈后,命人搬走了那些書。
連最后解悶的東西都不給他留下。
蕭祥明白,讀書明智,這是有人在怕呢。看著空蕩蕩的屋里,他慢慢地提筆,把那首詩又寫了一遍,一字一句間,仿佛有個看不清模樣的人,正遠遠地安慰他。
在接下來的幾年里,這是他唯一的念想。
可日子還是太難熬了。
太子將廢,宛若困獸之斗,一時間京里人人自危,他那好二哥無差異地厭惡每一個兄弟,包括在別院里關著的他。
夜色里,有人翻進了別院,將蕭祥那雙本就沒得到好好醫治,一直藏著暗傷的腿再次打傷。劇痛讓他暈了過去,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時日。
蕭慎偷偷派來的大夫告訴他,兩次受創,便是日后好好醫治,也回不到最初了。
蕭慎痛極,他進不來別院,只讓人傳信叫蕭祥再忍忍,馬上就結束了。
可蕭祥卻覺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一日里他有大半時間都在不自覺地流淚,那大夫憂心忡忡,只好想著法子地給轉移他注意力。
那首《杏簾在望》也是這時候到了蕭祥的耳朵里,大夫絮絮叨叨地講元妃省親那日是何等的顯赫威儀,各家的詩詞是如何被官家收錄,傳遍京城。
和那首詩一塊出現的林黛玉名字進到了蕭祥的耳朵里,蕭祥想到當年那詩詞里遺憾的安慰之意,再次淚流滿面。
靠著這個人,靠著這些詩,他挨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歲月。
“原是如此……”聽著蕭祥的解釋,林黛玉神色恍惚,“難怪當年我問老師另一人是誰,他卻始終不肯多說。”
只因那個萬壽宴一結束就再次被關入樊籠里的名字,是皇家不可提的禁忌。
她頓了頓,看著蕭祥熱切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抱歉地開口,“抱歉……王爺,我不能嫁你。”
蕭祥的面色頓時僵住了。
震驚、疑惑、痛苦……種種情緒在他眼底滑過,好半響他才勉強壓抑住情緒,沒有追問為什么,只是有些凄苦地笑笑。
“是么,我與林姑娘之間,到底是有緣無份了。”
他笑得好看,林黛玉卻總覺得這人快要哭出來了,一時間有些說不出的愧疚,可最終還是沒有改口。
“當日陛下問我時,我沒藏好,倒讓他誤會了,”蕭祥看向遠方,金燦燦的陽光撒在京城的每一片土地上,包括那座蕭慎一登基就派人毀去的別莊。
“給小姐添麻煩了,”他慢慢地開口,像是不舍得那幾個字跑出去一般,“宮里那邊我會去說的,抱歉。”
林黛玉無言,兩人靜靜地坐著,直到快要開宴的時刻,王府管事前來找人,林黛玉才隨著嬤嬤一起回到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