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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跑過來邊喊:“姑娘——我家夫人叫我送把傘過來,這雨怕是要下上一陣子,你拿上這傘,可快些回去吧!”
說完就已經到了近前,雙綺愣愣地從他手里接過傘,忍不住問:“夫人?你家夫人是誰?”
那車夫憨憨一笑,頂著雨幕,站在傘下說:“只是碰巧遇到,姑娘應該不會認識我家夫人。”自家夫人難得出一次府,心善贈傘,這面前的姑娘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侍女,當然不可能認得。
這話語氣很實在,沒有絲毫瞧不起雙綺的意思。車夫把夫人交代的話說完了也就不再耽誤,忙轉身跑遠了,雙綺盯著他的身影瞧了一會兒,看到他果然跑向的是那輛路邊停著的馬車。
隔得遠,只能隱約看見車夫上了馬車,很快一聲“駕”遠遠傳過來,馬蹄和馬車的檐鈴聲也隨之輕響在雨中。
她垂頭看手里的傘。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心腸如此好。
雙綺撐著傘回到何府。
懷里的糕點猶帶余溫,不過她跑得急,隔著油紙,也能摸出有幾塊已經不完整了。她覺得可能會白跑一趟,忐忑地把東西送到吉管事手上。
吉管事沒來得及聽她解釋就大步離開了,而后一整天都沒了下文。
她心驚膽戰地等著。端著盤子路過主院時還心不在焉,險些撞到迎面過來的人身上。
一抬頭,居然是大人。他穿一身紫衣,雙綺剛剛匆忙一瞥,看到清減了許多的一張俊臉。
眼下有微微的青黑色,束發一絲不茍,嘴角下壓,嚴肅得讓人雙腿打顫。
她忙跪下來。垂著腦袋不敢再抬起頭,低垂的視野里一雙皂靴潔凈的鞋面一閃而過。大人并不理會她,徑直外府門方向走。
這時候吉管事追出來,臂上搭著一件披風,“大人!大人!”氣喘吁吁著說:“您昨日才好些,就緊接著辦了一整夜的公,成宴公案子本該裴大人負責的……”下面的話壓低了語調,大人還在繼續往外走,吉管事一邊追著,一邊還在說,聲音模模糊糊的。
雙綺隱約能聽到斷斷續續的一些話:“……便是出了錯,皇上也是責罰他,大人何必幫……”
吉管事顯然沒能勸住,孤零零站了一會兒。然后嘆口氣,耷拉著眉眼往回走。府里敢這么和大人說話的就只有吉管事一人了,大人出了府就是吉管事最大。
吉管事看到雙綺跪得板板正正的,一擺手,“人都走了你跪個什么勁兒?走吧走吧!”
雙綺低低應了一聲,剛站起來轉身要走,吉管事卻突然叫住她。
————
后院里比較好的下人房是兩人一間,雙綺和芊枝住在一起。
芊枝摸摸自己的臉,笑瞇瞇地說:“難得出一次府,咱們去買玉面閣的胭脂吧!”
結果雙綺才一遲疑,芊枝就不依不饒著說:“你可別說不去!上次吉管事給了你賞錢我可都看到了!你那錢不花,難不成是要攢著嫁人嗎?”
上一次那一整包的糕點,她回府之后都交給了吉管事。那天吉管事叫住她,是拿出一小包碎銀子給她,算是獎賞。
大人病了許久,吉管事也一直滿臉的愁云慘淡,對待她們這些侍女一點兒笑模樣都看不見。
這幾日才好些了,應該是大人的病開始好轉了,吉管事就跟著放了心。她還沒見過街攤位上的廉價糕點比上好的藥材還管用的,大人這病還真是稀奇古怪。
等兩人收拾好準備出府時,芊枝看著雙綺懷里的東西,疑惑道:“你怎么還抱了把傘?”
雙綺抿抿嘴,這傘不是她這個身份的人用得起的,她也沒想私留下來,準備把它還給那日那個夫人。總想著出了府興許就能碰到呢?
她們兩人幫著府里的小姐妹買了些東西,之后就沿著街找賣胭脂的店鋪。和胭脂鋪挨著的,還有一家點心坊,最近新開張的。
店鋪外停著輛馬車,雙綺眼睛瞪圓了看了半晌,猛地扯了一把芊枝的胳膊,“那馬車——”
芊枝被她扯得一歪身子,“怎么了?”看了一眼,說:“那是裴大人府上的馬車啊!”芊枝眼睛毒,凡是好奇的事都會打探個清楚明白。裴府的馬車很好認,她以前也是見過的。
而雙綺平日里并不關心府外的事,此刻就遲疑著問:“裴大人?是誰?”她其實更想問的是這個裴大人是不是還有個夫人。
芊枝小小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答:“咱們大人的死對頭。”那一小盒胭脂翻來覆去地在她手里擺弄,又想了想,繼續說:“我聽說那裴大人的臉早些年毀掉了,一直帶個面具。你若好奇……喏。”芊枝突然一努嘴,示意雙綺看過去,“正在下馬車的那個,就是裴大人。”
雙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馬車應該是才停穩不久。上面才有人下來,而下馬車的男人姿勢利落,遠遠看著都賞心悅目。
在馬車旁站定時是側對著她們兩個的方向,肩極寬,身形修長,側臉能看到一張面具蓋在上面。
他應當是要到點心坊里買點心。明明帶了車夫,卻不支使車夫去買,雙綺覺得這裴大人倒是沒什么主人架子。
裴大人與自家大人不和。能讓自家大人那么厲害的人都束手無策,只能針鋒相對,一定也是個非常厲害的人吧。雙綺這么想著,就不敢貿然上前了。
直到這位裴大人的身形消失在了門口,看不見了,她才快步往馬車那里走。身后芊枝哎哎兩聲,她也只當沒聽到。
抱著傘,她緊抿著嘴,離那輛馬車越來越近了。
但是還沒等真正靠近,就被車夫眼疾手快地攔了下來。車夫顯然還認得她,開口就是:“原來是你?”
然后他聲音壓低,“姑娘靠近我們府上的馬車做什么?”
雙綺支吾兩聲,臉都紅了,捏著傘的手收緊:“我來還傘。”
車夫還沒開口,她就聽見馬車里傳出來很好聽的人聲,那聲音聽來還很年輕,溫溫柔柔的,像是一只小刷子,耳朵里癢癢的。
“是那天躲雨的姑娘嗎?”
又是沒等車夫說話,雙綺就怔怔地先開了口,“是的夫人……謝謝您的傘。”
剛剛的聲音有些耳熟,但雙綺也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聽過。車夫與她面對面站了一會兒,看出她固執,只好上前從她手里把傘拿回。
雙綺還在愣神間,身后就有了腳步聲。
她猛地轉身。那位裴大人已經出來了。
靠近了才知道,近處看這位大人,比遠處更為高大。氣息冷冽,隔著一層面具看她,讓她整個人都是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