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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何繁的生活像是寡淡的白水,何太后雖然心疼,卻也沒有辦法。劉轄不肯讓她帶著何繁去寺中生活,她執(zhí)意要走,他就后退一步命人在宮中修了佛堂。
如今自己的身子越來越差,她心里也很清楚,怕是護不了何繁多久了。一年又一年,終于在何繁十四歲時,大病不起。
人如燭火,在這深宮的夜里,何太后終于耗盡了最后的氣力。臨死前她只讓何繁守在床邊。
“阿繁,我要你發(fā)誓!”她抓著何繁的手十分用力,吃力地吐字,一字一句地說:“你發(fā)誓……絕不尋仇,何家沒資格讓你復(fù)仇!”
她已經(jīng)思緒恍惚了,還在喃喃說:“大逆不道、亂臣賊子……其罪……當(dāng)誅。”若是何相謀反成功,也勢必不會成為一個明君。他為了奪得皇位不惜陷害忠良,謀殺先帝,只是為了一己私欲而已。
她和何繁都是何家扔進宮里的棋子,這一輩子,將死時才終于擺脫。她不希望何家的覆滅反而成了何繁的枷鎖,禁錮她一生。
何繁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沒有接觸過除何太后以外,任何一個何家人,就連何相長什么樣子她都沒有機會見過。不過這個世界里何家謀反失敗是必然要走的一條路,也是劉轄成為一代明君的開端。
垂下眼,她在何太后強撐著的注視下,慢慢點頭。
何太后郁結(jié)多年,她到底還是無法開解自己。她身體里留著何家的血,何家的最終沒落也與她有著關(guān)系。
再有四個月就是何繁滿十五歲的生日了,這個時候春天都還沒有過完,何太后薨。
何繁慢慢推開殿門,劉轄站在殿門外的檐下。他長高了許多,如今已經(jīng)能輕輕松松俯視她,高出她足有一頭一肩還要多。
早有了少年帝王的嚴(yán)肅模樣。
整整兩年,何繁從未離開過仲明宮一步。也再沒有和劉轄說過話。
而劉轄忙著做他的勤勉帝王,這時候再見何繁,驚覺她居然更加細(xì)瘦也更加美麗。
她皺著眉,像是痛到極致了,張了張嘴,半天才啞聲說:“姑母……去了?!?
他好像又聽到她那一日快活的聲音。宮變結(jié)束之后,他手里提著弓箭,走在一行人之前繞過回廊往寢宮趕。正撞見對一切毫不知情,懵懵懂懂的何繁。
她不知又窩去了哪里鼓搗自己的花。
此刻懷里抱著花盆,一見他就笑得軟軟的,對他說:“看這株牽機花,我終于養(yǎng)活了。”
第65章 他是小皇帝7
系統(tǒng)提示好感度增加。
從0跳到30,劉轄的眼神終于有了一些變化。
幼年被忽視,被欺凌,到現(xiàn)在坐穩(wěn)了皇位。劉轄的成長歷程中充滿了何繁的影子,她那幾年的陪伴,不可能讓劉轄一絲觸動也無。
但對于劉轄來說,之前外戚干政,以傀儡身份坐上帝位的恥辱要遠(yuǎn)遠(yuǎn)大于那些暗生的情意。所以小少年的朦朧愛戀也被刻意壓制、扭曲,時間久了,就好像他一開始就是不情愿的一樣,不管是小時候和何繁在一起玩,還是長大后皇后之位的歸屬問題,他都是無論如何也不甘心的那一個。
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已經(jīng)成功扳倒何相,那么他也會逐漸開始正視以前的感情。說來說去,還是這皇位最重要,沒真正得到的時候,什么感情都是絆腳石。得到了,才會想起感情這種調(diào)劑品來。
可即便如此,現(xiàn)在的劉轄也還是沒有真正明白心中所想。等后很久以后他明白了,也已經(jīng)為時已晚。
此刻何繁在心底長舒出一口氣。
同情也好,愧疚也好,她最怕的是自己戳不中劉轄的點。不過只要他稍稍動心,就像在他心上撬開了一個口子。
——
太后的棺槨被抬入陵寢和先帝合葬。
仲明宮大殿之內(nèi),云沉雙手捧起太后臨死時寫下的懿旨,跪在劉轄面前。
劉轄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他怔怔地把懿旨拿在手里,展開。上面是何太后親筆所寫,他一目三行,明白了太后是要把何繁托付給蒼州鄭家。
這個鄭家是京中鄭將軍的遠(yuǎn)親,聽說這一代里出了一個頗有能耐的,十分驍勇善戰(zhàn),正在魏行殊手下帶軍,所以連帶著鄭家也有了些聲望。
何太后閨閣時期的手帕交就是嫁去了蒼州,嫁給了鄭家長子,如今的鄭家家主。
而京中鄭將軍一家,能領(lǐng)兵打仗的死的死、傷的傷。連鄭蕪平一介女流都為國捐軀了,實在再找不出合適的新人來接管鄭家軍。如今蒼州鄭家可用,裴慎修也建議他施恩拉攏。
本來劉轄封何繁為郡主的旨意都已經(jīng)擬好了,他既然答應(yīng)了太后會好好照顧她,至少會保她一世安穩(wěn)。但沒想到何太后并不希望何繁繼續(xù)在宮中生活。
隨著何家的沒落,世上已經(jīng)沒有何繁這個人了,對外早宣稱病死在宮中。宮外的人再腦補猜測,也只是覺得何繁是被偷偷弄死了,和整個何家一樣沒什么好下場,無論如何也猜不出是換了身份完好無損地活在宮闈之內(nèi)。
劉轄想著,若將封為郡主的何繁嫁去他們鄭家,也不失為一個拉攏的好主意,而且算是達(dá)成了太后的遺愿。他忽略心里一閃而過的抵觸,握著懿旨的指節(jié)泛白,不自覺地用力。
看著何繁的眼睛,他猶豫了一下才說:“阿繁,你愿意……嫁去蒼州嗎?”
何繁一身素衣,蒼白著臉,聞言忍不住笑起來,聲音很小,慢慢的充滿了譏諷的意味:“你就這么容不下我嗎?”
劉轄不愿逼她,正準(zhǔn)備改口。何繁突然說:“好啊。我嫁?!彼Z速很快,幾個字都像是含在嘴里,也像是生怕自己后悔。
她又重復(fù)了一遍,一字一字十分清晰:“我嫁?!?
劉轄不知道他的第一個念頭是無措還是解脫,何家終于被他從生命中剝離開來,從小到大一直糾纏自己的何繁,也不再會時時出現(xiàn)在眼前。離開仲明宮時他腦袋里還有些恍惚,又忍不住想起剛剛何繁的表情,她以前從不會露出這種模樣,她總是開朗中帶了些傻氣的。
她最后對自己說:“沒有家了,哪里都是一樣的?!?
聲音淡淡的,聽來不再有任何波動。
很快,何繁被封為明珠郡主,同日的另一道圣旨,就是為她和蒼州鄭溏賜婚。
鄭溏在外名聲一向不錯,又已立下不少戰(zhàn)功,堪稱良配?;楹笠矔诰┲腥温殻庸茑嵓臆?。而且京中也會建一座郡主府供何繁居住,無須離京遠(yuǎn)去蒼州生活。
時人習(xí)慣以統(tǒng)帥的姓氏稱呼軍隊,然而原本的鄭將軍身死,子女也盡數(shù)亡于陣前,如今換了鄭溏統(tǒng)帥,在平民百姓看來,也并沒有什么大的變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