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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收口,上面繡著精致的粉白色花團。
最外層裹著件斗篷,鑲邊毛茸茸的,是女孩子喜歡的款式。
然后何繁又摸摸腦袋,頭上應該是梳著小小的百合髻,再看和地面的距離,自己此刻也就是個六七歲的孩子。
不過即使是在夢里,也并不影響她接收劇情。在腦海里整理了一下前因后果,她大體明白了,現在她所能看到的,應當是屬于她這具身體的一部分記憶,是要以夢境的形式讓她重新經歷一遍。
這個世界里,何繁是朝中何丞相的孫女。夢境之外的現實世界里,她已經十二歲,新帝也登基滿四年。
多年以前何丞相將小女兒佳憐送進宮中做了皇后,但何皇后自幼體弱多病,子嗣艱難。然而先帝雖非明君卻極其深情,獨寵何皇后,所以宮中皇子少,能長大成人的更少。
先帝壯年早逝,臨死前,宮中竟然連一個皇子都沒有了,好在他想起冷宮里還養了一個沒什么存在感的兒子,于是劃拉出來草草推上了太子之位。所以升職做了太后的何佳憐并非是如今新帝的生母。
先帝心中只有何太后一人,新帝生母靜妃,入宮多年并沒有得到一星半點的圣寵,又因為冒犯先帝被打入了冷宮。他們母子曾經飽受欺凌,但先帝子嗣單薄,他也就時來運轉。而何繁是何太后親弟弟的女兒,弟弟戰死后,何繁就被養在祖父身邊,姑母也常把她接進宮中小住,勉強算是和新帝比較熟悉的童年玩伴。
新帝名叫劉轄,八歲登基,與何繁同歲。何丞相卻不甘心扶持年幼的新帝,早生出了反心,勾結宦官把持朝政,再后來甚至意圖謀朝篡位。何太后與劉轄孤兒寡母的,幾乎被軟禁在了宮中。
后來劉轄在異姓王魏行殊的幫助下,誅殺亂臣賊子,肅清朝綱,慢慢成長為一代鐵血帝王。
記憶整理到這兒,何繁驚了一下。因為這個劇情實在是太熟悉了。
劉轄心上還有抹白月光鄭蕪平,為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巾幗女將。
沒想到這個公用世界調取的劇本居然是她曾經參與拍攝過的,她心里覺得有些好笑。穩住心神,忍不住環顧四周,剛剛聽到的小孩子們的打鬧聲就在不遠處。
隔著一叢花樹,何繁向前兩步湊近了看,視線穿過交錯的枝杈,能看到五個八/九歲的男孩,正圍著一個年紀更小些的男孩拳打腳踢。
一邊打一邊罵,罵得最兇的那個也是沖在最前面。身上穿著玄色的袍服,微微有些發胖,生得倒是唇紅齒白,只是小小年紀臉上卻掛了十分猙獰的情態。腳下也不客氣,重重地踹在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身上。
“看他死狗一樣,都不知道反抗,真是沒意思透了!”
春寒料峭,石板路上還有未化的積雪。趴在地上的劉轄嗚咽了一聲,掙扎著想起身,立刻有人踩住他的腰背,用力碾壓。
很快,他就好像是放棄了,重新一動不動地面朝下趴在原地。
何繁很快撩開樹叢顯出身形來,她怒叱一聲:“不許打人!”然后邁著小短腿幾步跑到近處,站到這幾人的面前,張開雙臂作母雞護崽的姿態,橫眉豎目地瞪著他們。她年紀比在場逞兇的人都要小,但因為已經有了些美人胚子的模樣,嬌嬌俏俏的,以往宮中的皇子們都很喜歡和她一起玩。
不算上劉轄,這五人中的兩人就是宮中僅剩的幾位皇子了,剩下三個是做了狗腿子的伴讀和一個小太監。
而這兩個皇子會在不久后的一場瘟疫中雙雙染病夭折,現在盛氣凌人,未來卻是注定悲劇的。
其中一個皇子看見是何繁蹦出來,馬上掛了可親的笑,摸摸何繁的發頂,說:“阿繁莫要管閑事。”
何繁躲開他的手,目光向旁邊的劉轄移過去。
這么冷的天兒,這幾個人穿得像是球一樣,皇子們被上好的兔毛領子圍著稍顯白胖的臉蛋,即使這樣還都凍得臉頰泛紅。更別說劉轄,穿著幾層不合身的單衣來勉強御寒,趴在雪里這么長時間一定快要凍僵了。
她立刻把身上的斗篷脫下來,蹲下身裹在劉轄身上。
場景斗轉,面前的所有人影和景致像是炸裂開的碎片,重新拼湊出新的畫面來——
換了地點,眼前宮墻高聳。
何繁看見劉轄穿著厚實的外套,只是他身上那件很明顯是女裝,布料是粉色的還帶著纏枝繡紋。此時他正低著頭,被皇子們推搡嘲笑。
這時候的劉轄還住在冷宮。不過他到底是皇子出身,沒人限制他的行動,偶爾外出會碰到這兩個常來找茬的皇兄。
何繁自從救過劉轄一回,生怕他沒有御寒的衣服穿,偷偷把自己的衣服帶出來給他。卻也間接導致了皇子們更加放肆地嘲笑他。
此時她就站在不遠處,但這個場景里的所有人似乎都看不到她一樣。
兩個跋扈的皇子心滿意足地轉身走了,劉轄靠著宮墻蜷縮著,好久才動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垂頭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就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
隨手扔在泥濘的地面,抬腳,毫不猶豫地踩在上面。
暗紅色的宮墻夾出一條無人的小道,磚石整齊地碼在腳下,劉轄頂著嘴角和額上的青紫,若無其事地往冷宮的方向走。
第60章 他是小皇帝2
夢里不知轉換了多少個場景,何繁也經歷了迅速成長一樣,身子像是抽條的春枝,身形也隱約有了玲瓏的曲線,初初有了少女的動人。
這場夢最后一幕里的她是坐在墻頭上的,距地面很高的院墻,沒有梯子。墻下有少年還很稚嫩的嗓音在說:
“你跳下來啊,我接著你。”
何繁坐在墻頭,低頭能看到劉轄張開雙臂示意她從墻上跳下來,他笑得溫柔,只是笑意卻不達眼底。這時候的劉轄像是一個惡魔,只偶爾露出小小的不傷及性命的惡意。就如同常年把心中的怪獸關進籠子里,某一時刻開籠放風。
她還是跳了。劉轄沒接住她,兩個人都倒在地上,雙雙磕破了額頭。
何繁也終于醒來。
床帳圍出的一方天地里,她緩緩睜開眼睛。身下壓著柔軟的褥子,懶懶地動了動。能感覺到腦袋上纏了一層層細紗,一小塊皮肉有些發緊的刺痛。
她弄出很小的響動聲,立刻有人隔著帳子輕聲問:“小姐可是醒了?”藕色的帳子很輕薄,映出宮女窈窕的體態。何繁隔著這幾層紗摸了摸腦門上的傷。
她昏迷前,才因為劉轄的慫恿從高墻上跳了下來。宮中并非處處是幾米高的紅墻,但哪怕是折中的高度跳下來也會受傷。
劉轄倒是無礙,她可是昏迷了一整天。
不過劉轄可是萬金之軀,這時候太醫怕是都層層疊疊圍在了他的龍床旁。何繁包裹了傷處之后,就只有太后宮里的小宮女從旁照看。
何繁前日才被接進宮中隨太后姑母同住,何太后最喜歡她,對待親生女兒一樣恨不得時時刻刻養在身邊。結果出了這檔子事兒,皇帝再金貴也不是她親生的,反倒更心疼何繁一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