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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繁有所防備,雖然任由匕首刺進了身體,還是通過調整身形讓傷勢不那么嚴重。何況下手的人,似乎也不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
不過她還是落入了岳陵宗之手。
她只從千玄門帶出了一個隨從,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惜命和跑得快。看到情形不對,立刻就丟下何繁跑了。
好在陸故離還是很念舊情的。她被軟禁在原本的院子里,這里她曾經住了十幾年,然而短短幾個月,院子里雜草都長出來了。這段時間無人居住也無人打掃,此處就如荒廢掉了一樣。
從那日起就始終把她安置在房里養傷,腹部的傷口不深,她卻一連高燒了幾日。渾渾噩噩躺了很久,然后不知什么時候,突然感覺到手腕上落下一只冰涼的手,該是有人在給她把脈。
“她身體里有極火毒,強行提高功力,也極為損耗性命。毒性太強,所以影響了她的記憶,致使她忘記了以前的事。”說話人的聲音也涼涼的,很熟悉。
何繁半睡半醒間憑聲音就確定了此人的身份,想著:原來聶青漁已經回來了。
而陸故離也意外于千玄門如此容易就放了聶青漁。他見聶青漁偏頭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何繁,怕驚擾了她一樣,低聲說:“是她讓人放了我。”
床上何繁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雙頰上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額頭上都是細細的汗。聶青漁探手擦了擦她額間,手背滑到她側臉時很不明顯地一停頓,然后收回手。
手背尚帶滑膩溫熱的觸感,像是覆了一片輕柔的羽毛,即使收回了手也還有明顯的殘留。
陸故離看著他的動作心里有一閃而過的異樣,但是沒能及時捕捉到。聶青漁在這時候突然開口說:“我以為你不會忍心傷了她。”
陸故離張張嘴,沒有辯解。
他的視線也轉到何繁身上,她身上壓著厚實的被,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單薄脆弱。半夢半醒見,她動了動嘴唇,屋子里很靜,他和聶青漁都清楚地聽到她細微的呢喃聲:“師兄……”
這聲音一出,床邊的兩個人皆是靜默無言,各有所想。
——
陸故離和聶青漁離開了何繁的院子,聶青漁又如從前一樣,回到自己的住所鮮有外出。陸故離卻要忙于宗內種種事務,蘇少辛雖然常能見到他,卻再沒能和他說上一句話。
她心里覺得不安,主動找到陸故離,想問一問緣由。她心里清楚他怕是還在氣自己安排了人假扮聶鶴語,又偷偷授意那人出手傷人的事。
本來找人假扮一事,能得到陸故離的默認已經很不容易了,只是她不甘心,本想借這一回把何繁真正了結掉。
遠遠見到他,蘇少辛連忙追到他身后,拉住他說:“師兄!何繁既然替千玄門出頭,那她就與我們有仇,我之所以讓人動手也是怕放虎歸山!”
陸故離拂開她的手,聲音里是毫不遮掩的僵冷,“我從未想過你下手會如此狠毒!暗地里下毒手豈是岳陵宗該有的作風“
蘇少辛啞了半晌,繼續推諉說:“聶師叔也同意了……”
聽了這話,陸故離轉過身。蘇少辛愣愣抬頭看他冷若冰霜的面龐,眸底凝了冰凍十尺的寒意一般。看得她有些心虛,他才開口:“這個主意不管是誰想出來的,既然我為宗主,就不允許再出現這樣的事。”
蘇少辛明白了陸故離說出這一番話的意思,這話是在表明他才是掌宗主之位的人。她有些后悔,是自己心急了,越過陸故離這個宗主跑去和聶驚天有了牽扯,她剛剛的話豈不是在說自己一直在聽從聶驚天的命令?
她沒敢再有辯解,忙垂頭應了句是。
心里也隱隱知道,她這種害人的手段一出,陸故離怕是真要懷疑她目的不純了。而她當時也并非只是單純的要傷何繁,她是真的想要了何繁的命。意外的是她沒想到動手的人竟能失手,沒能一擊必殺。
陸故離會路過這里是因為聽人來報,一直昏迷不醒的何繁終于醒過來了,于是要去她那里探望。
不再理會蘇少辛,他大步離開。
房間里,何繁換了身干凈的衣服,還很虛弱,強撐著身子往門口走。
陸故離推開門,就看見她已經走到了門邊。還沒等他開口,她就伸出手,手心向上問他:“我的劍呢?”
“送回了陽九派。”他站得筆直,撩眼看她一眼,漠然說:“琵琶劍本就是陽九派薛家的東西。”
何繁氣笑了,猛地向前靠近他,從他腰間抽出劍來指著他說:“你要不要臉?不問自取就是賊,你憑什么拿走我的東西?”
陸故離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劍,然后才又看向她,答非所問地說:“你還記得這把劍嗎?”
何繁不說話。
他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你十五歲那一年,同我去街上玩,結果我們兩個走散了,你急得不行,被人騙著把手里的劍抵押了出去,想從那人口中換我的消息。”
“那劍你最喜歡了,知道自己被騙以后,哭了好幾天。”
“所以等你生辰那日,我準備了好久,帶回了這把劍給你做禮物。”
何繁慢慢放下劍,直視著他的眼睛,看到他目光坦蕩,聽他問:“你信我嗎?你和聶鶴語根本沒有多么深的感情,何必要替他賣命?”
何繁想了想,然后問陸故離:“如果我說,害我的人是蘇少辛,我沒有殺人,你肯信我嗎?”
蘇少辛當初以為何繁必死無疑,說了很多真相給她聽。
反派就是這一點永遠改不了,話多,非要在害死別人前把自己做過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都說個清楚明白。
存著炫耀的心,也是想讓人臨死都抱憾。
陸故離皺了下眉,看著何繁像是看一個胡鬧的孩子:“你說你失去了記憶,你又是從哪里知道是蘇少辛陷害了你?”
何繁如實說:“是她自己告訴我的。”頓住,她又問了一遍:“我說的這些話,一字一句都沒有騙你。我只想問問你,你信我嗎?”
陸故離沒有說話。何繁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看了一會兒笑著說:“那就是不信了?”
她退后兩步,再次舉起手中的劍,“那我又憑什么信你?”
長長十數年的時光倏忽而過,曾經無比親密的師兄妹,如今也在此刻拔劍相向了。陸故離不躲不閃,輕聲說:“無論真相怎樣,阿繁,我都會保你一命。”他緩慢地,幾乎自言自語地說:”我答應過師父的。“
他一直銘記著當初師父對他說過的話,無論何繁今后犯下多么大的過錯,都要包容她一次,至少不能危及她的性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