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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蘇筱,浮起笑容:“小姑娘,你怎么又來了?”
“牛師傅?”趙顯坤驚訝地喊了一聲。
老人看著蘇筱身后的趙顯坤,想認又不敢認,嘴唇囁嚅半天。
“是我,趙顯坤。”
“真是董事長。”老人高興地沖上前,伸手想握,又想起滿手都是泥,趕緊在褲子摩挲兩下,這才伸手相握,重重地晃了幾下,“好久沒見了。”
“是好久了,有十年了吧。”
“十多年了,自從我去了天科,見面就少了。”老人上下打量著趙顯坤,“董事長也有白頭發了。”
“老了,都快五十了。”
“當年你多帥一小伙。”
趙顯坤搖搖頭說:“別提當年了。”
老人拍拍趙顯坤的手說:“不提不提。”
“就你一個人嗎?其他人呢?”
“他們都在地里干活,我這就叫他們。他們要是聽說董事長來看他們了,肯定很高興。”
趙顯坤大感慚愧,他并不是來看他們的,一個小時前,他都不知道他們在這里。“別,牛師傅,我就是過來看一眼,不打擾大家了。”
“不打擾,大家經常念叨你呢,都說你是個好人。”
“今天我是臨時出來的,時間不多,改天,改天我再來看你們。”
“行,你是大忙人,我不耽誤你。”老人依依不舍地松開手。
“牛師傅我改天再來看你們。”
“好。”
趙顯坤沖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走出老遠,回頭一看,老人還站在那里揮手,突然就摟不住了,鼻子發酸,眼睛發澀。當年他考上大學,離開村里的時候,走了很久回過頭,老村長還站在村口沖他揮手。
那一幕情景一直烙在他的記憶里。
他也是農村出來的孩子呀,從小苦水里泡大的。考上大學的時候,腳上穿著老村長的皮鞋,口袋里裝著全村集資的生活費,包里裝著村民們送的雞蛋,背上背的是鄰居大娘連夜縫的新被子。他走出村莊時發過誓,將來要是發達了,一定會報答他們。后來他確實發達了,也確實回村做了很多實事,修路、助學、贍養老人。但漸漸地,他有些忘記了。他站在三十層太久,久到以為一直站在三十層,看不到下面的人了。
回到轎車上,趙顯坤閉上眼睛,不讓情緒顯露出來。他不說話,蘇筱自然也不敢說話。沉默中,轎車開過一個一個路口,一段一段長路,等快到集團大廈時,趙顯坤睜開眼睛,說話了。
“牛師傅是我們最早的瓦工組長,一開始那些瓦工都是他帶出來的。
其實他不姓牛,但是技術太牛了,所以我們就叫他牛師傅。”他頓了頓,感慨地說,“我一直以為他回老家安享晚年了。”
蘇筱不好接話。
“這塊地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筱將情況簡單地說了一下,聽完之后,他又是良久的沉默。
“這樣,你把全員持股建議書細化一下,做成方案。”
蘇筱興奮地說:“是,董事長,謝謝您。”
趙顯坤瞪她一眼:“你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膽大妄為的一個。”
蘇筱嘿嘿地傻笑著。
趙顯坤回到辦公室沒有多久,徐知平過來匯報工作:“跟群星廣場都談好了,他們愿意收購天科,條件是這樣的……”
“不剝離了。”趙顯坤擺擺手打斷他,“我認真想了想,還是覺得天科基本面不錯,虧損是因為擴張太快導致的,沒到必須剝離的地步。給它一段時間,就能緩過來。它有幾個大項目在,緩過來,就海闊天空了。”
“那……”這陡然的轉折抽蒙了徐知平,花了幾秒鐘才想起說什么,“崔哥那里怎么辦?”
“跟他好好談談,告訴他天字號合并,他那8000萬合同不變,合并后天字號繼續履行;如果他不愿意,那咱們就把那8000萬還給他。”
“董事長,我能問問,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嗎?”直覺告訴徐知平,趙顯坤所以改變主意,跟剛才和蘇筱一起出去有關。
“我其實一直在猶豫,畢竟剝離了天科,天字號的合并其實也失去了意義。知平,你說是不是?”
走出趙顯坤辦公室,徐知平越想越奇怪,沒回自己的辦公室,敲開了汪明宇的門。汪明宇一聽,也愣了:“這班子會議上討論通過的事情,他怎么說變就變呀?”
“可不是,還不肯告訴我為什么?”
“你覺得為什么?”汪明宇百思不得其解,“費那么大勁保全一個天科有意義嗎?”
“我也不知道呀。”頓了頓,徐知平說,“蘇筱可能會知道,剛才兩個人急匆匆地出去了一趟。”
汪明宇呵了一聲說:“現在咱們已經不配知道他的想法了。”
徐知平默了默,沒有再替趙顯坤辯解,因為他也很不爽。一直以來他都是集團的大管家,所有項目的風險評估都是他經手的,位高權重。從前有關項目的任何事情,趙顯坤都會先和他商量,聽取他的意見,但自從蘇筱來后,先是天字號合并沒有和他商量,現在取消天科剝離也沒有和他商量。
汪明宇看看腕表,說:“老徐呀,我得走了。”
“去哪兒?”
“去云南看一下項目。”汪明宇拿起靠墻的行李箱說,“集團的事情你要看緊點,最近這個風向很不對。”
“放心好了,我說過,集團不是董事長一個人的。”
汪明宇點點頭,拍拍徐知平的胳膊,拉著行李箱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