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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坐。”高進指著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杜永波帶著小忐忑坐下。
高進以閑聊的口氣問:“你覺得他要是知道公司虧損了,會怎么樣?”
杜永波訕訕:“這個,這個,不好說呀。”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會跳起來。”
杜永波尷尬地笑了笑。
高進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為什么會虧損?”
杜永波含糊地說:“這個……經營方面的情況,我不是特別清楚,要不我叫夏總過來,讓他跟您說說。”
“你是財務經理,你不清楚為什么虧損?”
杜永波想了想,勉為其難地回答:“應該跟桃源村安居工程項目有關,那堵墻倒塌后我們賠了一大筆錢。還沒有填完窟窿,又接了群星廣場的項目,一直墊資承建,利息支出成倍增加。后來黃總生病了,銀行貸款貸不下來,分包商搶著結款,我們的資金鏈就出了問題……不過等群星廣場開始預售,就會好的。”
高進冷冷地說:“預售了會好嗎?”
杜永波底氣不足,弱弱地說:“應該會好吧,現在結算方式改成以房產抵押工程款,房價應該還會漲。”
“如果跌了呢?”
“不太可能會跌吧,最近每個月都在漲。”
高進轉了話題:“你覺得財務工作最難的地方是什么?”
杜永波想了想,說:“這個……沒覺得有特別難的地方。”
“最難的就是擺正自己的位置。”高進說,“領導想要數據好看,想要額外報銷,想要弄個小金庫,你不答應吧,要惹領導生氣,給你穿小鞋。你要答應了,就違反了財務準則,出了事,你就是共犯。”
杜永波松了口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這樣的,我同學里就有人因為財務造假進去了,挺冤的。還好,黃總和夏總都特別守法,從來沒有要求我做違法的事情。”
高進見他神色不似有偽,微微一怔,瞇了瞇眼睛。
“你出去吧,請夏總過來一趟。”
杜永波長長地松了口氣,沖高進笑了笑:“我這就去叫夏總。”
他起身,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高進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已經確定,財務沒有造假,但是虧損可能有些貓膩。杜永波一說到虧損問題,就會小心翼翼地提著勁兒,說起財務方面的話題時明顯松了口氣。
夏明進來的時候,看到高進拿著他和黃禮林的合照,一臉若有所思。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抬,自顧自地說:“我記得剛認識你舅舅沒有多久,他第一次請我們吃飯,說是他外甥在少兒組心算比賽中拿了第一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高總居然還記得。”
“記得,因為印象很深刻。”高進將合照放回原處,交叉著手,看向夏明,“你舅舅剛開始給我的印象是五大三粗,不像是情感細膩的人。后來我發現,他確實不是情感細膩的人,他的細膩只用在你身上。”
夏明收了笑容,默了默:“舅舅確實很疼愛我。”
“都說外甥肖舅……”高進頓了頓,說,“你們倆不像,完全不像。”
夏明不解其意,干脆不說話。
“這幾天我把你們近五年的財務報表都看了一遍,發現自從你進入天科之后,天科的風格就不一樣了。”
終于要進入正題了,夏明配合地問:“怎么不一樣了?”
“以前是精打細算,你來了之后就大手大腳了。”
“還好吧。”
“看起來是你舅舅中風,分包商搶著結款,導致公司流動性出現問題,但根源其實在你身上。”
“高總什么意思,是想說我是一個敗家子?”
“不。”高進的目光一下子凌厲起來,就像是開刃的刀片,盯著夏明,“我只是想不明白,上幼兒園就得心算第一名的你,怎么會算不清楚這種大手大腳的后果。”
話題陡轉,夏明猝不及防,目光微微閃爍一下。
辦公室的氣氛也隨之緊張起來,圖窮匕見的緊張。
夏明發出一聲輕笑,身子往后一靠,看著高進說:“我只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高進正想說話,夏明擱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了。
夏明看了一眼手機,說:“工地的電話,我可以接嗎?”
高進抬了抬手。
夏明拿起電話,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是群星廣場的項目經理,他語氣慌亂地說:“夏總,不好了,出大事了。”
夏明下意識地坐直:“出什么事了?”
“突然跑來一幫流氓……”項目經理大聲說,“喂喂喂,你干嗎,你住手。”
通話戛然而止。
“高總不好意思,工地出事了,我得去一趟。”夏明臉色凝重地站了起來,不等高進答應,徑直往外走。出了門,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崔哥沒讓他失望,混黑道出來的行事就是簡單粗暴,一如他的預料。
汪明宇從外面趕回來,顧不得喘口氣,直接來到三十層的董事長辦公室。一進門,直接嚷嚷著:“怎么回事?我聽說……”
轉過玄關,見趙顯坤、蘇筱、徐知平、何從容或站或坐,都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顯示屏,他忙壓低聲音:“有流氓在天科工地鬧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