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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筱搖搖頭:“前年年底剛剛審計過一次,那次審計比較嚴格,沒有什么大問題,我主要查去年和今年的項目,特別是這三筆借款入賬后的支出。你接著查查人事方面,看看有沒有吃空餉的。”
朱躍點點頭。
想了想,蘇筱臉色凝重地說:“天科虧損這件事情非常嚴重,可能直接導致天字號合并的失敗,在真正的結果出來之前,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朱躍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兩人各忙各的,各看各的資料,頭都不抬。
要在海量的分包里尋找虛假分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蘇筱把重點放在群星廣場項目,因為這個項目大,分包項目多,隨便弄個假的,很難被發現。而且她在天成的時候,跟天科聯合承建這個項目,對項目比較了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白天變成黑夜。
考慮到朱躍上有老下有小,蘇筱沒讓她加班,把她趕回去了。會議室里就剩她一個人,安靜極了。她埋頭于數據之間,漸漸忘記時間的流逝。
餓了,便拿過旁邊的方便面扒拉幾口。
夏明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她兩眼盯著結算表,一只手端著方便面,另一只手拿著筷子在面碗里撩了幾下,然后往嘴里塞。面早就泡爛了,碎成一小段一小段,筷子根本夾不起來,塞進嘴里的都是空氣,她猶然未覺,還津津有味地咀嚼了幾下。
原來只想看一眼的,但這一眼心里就軟成一攤水。
夏明走了過去,拿走她手里的面碗。
蘇筱詫異地看著他:“拿我面干嗎,我還沒有吃完呢。”
“已經泡爛了。”夏明給她看了面碗,“我拿去扔了。你想吃什么,我帶你出去吃。”
蘇筱咬著筷子看著他,目光直直地,滿是審視。
“你怎么做到的,我怎么查不出來呢。”
“什么怎么做到的?”
“別跟我裝了,你怎么把天科做成虧損的。”
“就是虧損了。”
“不可能。”蘇筱微微拔高聲音,“天字號誰虧損都可能,唯獨不可能是你。”
“你真是高看我了。”
“夏明。”蘇筱懇求地看著他,“我還沒有報告集團,現在就我跟朱會計知道,你還可以往回走。我不可能瞞著集團太久,等集團知道了,就沒有回頭路了。拜托你往回走好嗎?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你可以現在就報告集團,天科真的虧損了。我舅舅這一病,本來隱藏著的雷全爆發了,先是分包商搶著結款,然后資金鏈斷裂,項目也差點停工。還有群星項目,我們墊付了太多資金,都是借來的,光利息上個月就是一千多萬。”
“我不相信。”
“我也只是一個人,又不是神,能點石成金。”
“如果我報告集團,你就出局了,你一定會出局的。”蘇筱不甘心地說,“你知道那天碰頭會上,你說同意合并,我有多高興嘛。我設想的天字號合并,是由你來擔任總經理的。沒有你,天字號沒有靈魂。”
夏明微微動容,默了默,說:“我從來都不是天字號的靈魂,我也不可能成為天字號的靈魂。如果我想去集團,當年董事長邀請我去當副總經濟師的時候,我就去了,何必等到今天。你在集團也有幾個月了,應該知道它有多烏煙瘴氣。”
蘇筱目光閃爍幾下,不由自主地想起天和何總罵人逼員工辭職,還有徐知平和汪明宇不以為惡,反而要求她不要婦人之仁。
“太晚了,你趕緊回家休息吧。集團不值得你如此努力。”夏明說完,轉身就走。
“夏明。”蘇筱再一次叫住他。
夏明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蘇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與他相隔咫尺。近到他的鼻息拂到了她的臉頰。
她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天科真的資不抵債了嗎?”
夏明不避不閃地看著她的雙眼:“沒錯,天科真的資不抵債了。”
蘇筱露出失望的神色,退后幾步,苦笑著說:“那天碰頭會上,你說同意合并,我真的很高興,我以為終于不用站在你的對立面了。沒想到這么快就被打臉了……夏明,我會查出來的。”
“行呀,希望你真能從雞蛋里找到骨頭。”夏明不再多說,快步走出會議室,順手關上門。心里不得勁兒,有一種坦白的沖動。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了。
蘇筱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心情也慢慢沉降下來。這么多年來,她跟他打過無數交道,每回有什么事,不是在他的坑里,就是在通往他挖的坑的路上。她現在就有一種感覺,自己正往他挖的坑走去。
做假通常有三種途徑,第一種是虛假合同降低存款,第二種是財務報表做假,第三種是項目造假。蘇筱在天科一待就是三天,把所有的項目都查了好幾遍,一無所獲。連軸工作讓她一臉憔悴眼圈青青,沒有查出端倪更是讓她心情煩躁。
朱躍深感內疚,有些不自信了:“可能是我搞錯了,天科真的虧損了。”
蘇筱搖搖頭:“一定用了很隱秘的辦法,一定是我們沒有想到的辦法。”
“還有什么辦法?”
蘇筱拿過盛世擔保公司的借款合同,翻開看了一會兒,說:“你繼續查,我去這家擔保公司看看。”
朱躍詫異地說:“不用親自跑一趟吧,讓審計部發個征詢函就可以了。”
“錢切切實實地入賬了,借款不是虛假的。”蘇筱說,“我就想去看一眼,這家公司為什么這么認可天科,天科這么糟糕的財務情況,它還一而再再而三地借錢。”看看窗外,太陽已經西斜,“朱會計,你早點回去休息,這三天真是辛苦你了。”
蘇筱拿起包,抓起借款合同的復印件,推開會議室的門。
說來也巧,杜永波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黃禮林過來。
猝不及防,狹路相逢。
黃禮林怔了一下,很快浮起笑容,親切地說:“蘇筱,你怎么在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