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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特別地裝扮過,比平時要美麗三分,張小北被這白眼瞟得心癢癢的,走過去,把她壓倒在床上。吳紅玫卻沒有什么興致,用力地掙扎幾下,拗不過他,也就放棄了掙扎,順從地配合了他。
事了,張小北摟著她說:“咱們結婚吧。”
“怎么結呀?”
張小北得意地說:“我今年年終獎還不錯,分了3萬,現在總共存了26萬,算上你的錢,再跟父母要點,可以交個小房子的首付了。對了,你存了多少錢呀?”
“我的錢都存在我媽那里,大概有個10萬出頭。”吳紅玫嘆口氣說,“做人力資源真賺不了錢,我工作六年才這么點錢,筱筱今年年終獎就是15萬。”
張小北不快地說:“你跟她比什么。”
松開吳紅玫,翻身下床,結果把床頭擱著的羊絨衫帶到地上了。吳紅玫哎喲一聲,連忙跳下床,彎腰撿了起來,拍打著上面的灰,埋怨地說:“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呀,全是灰,我明天怎么還給董事長呀?”
“多大一件事,不就是一件衣服。”
“這件衣服比你一個月工資還高呢。”
張小北臉色頓變,說:“你什么意思呀?嫌棄我是不是?”
他一向脾氣不錯,很少發火,吳紅玫詫異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你問我怎么了?我也想問問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成天拿別人來跟我比,我說我年終獎是3萬,你說蘇筱15萬,我說不就是一件衣服,你說這件衣服比我一個月工資還高。你要嫌棄我就直說,別比來比去。”
“沒有。”吳紅玫意識到自己確實不對,放軟姿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想多了。”
張小北瞪著她,見她確實不是嫌棄自己,火氣稍減,但依然堵在胸口,悶悶的。他套上t恤運動褲,走到電腦前坐下,戴上耳機開始玩游戲。
他以為吳紅玫會來哄自己,結果沒有,她穿上睡衣,拿著羊絨開衫走進了洗手間。還是衣服重要,張小北心里慪火,自尊心又不允許他去跟一件衣服爭寵,只能將火氣全發泄在游戲里。
吳紅玫洗干凈衣服,用力擰干,打開吹風機,對著開衫吹著。
吹了半干,她將羊絨衫掛在暖氣片上,然后去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一看,傻眼了,羊絨開衫呲毛了。
她硬著頭皮,將羊絨衫送到董事長秘書小唐那里。
“小唐麻煩你把毛衣還給董事長,順便跟他說一聲,我把衣服洗壞了。”
小唐撥開袋口看了一眼,臉色微變:“helen,你真是,你知道這衣服多少錢嗎?”
吳紅玫惶恐地說:“我可以賠,從我工資里賠……”
“賠什么?”趙顯坤的聲音從走廊方向傳來。
“董事長您看。”小唐拿出毛衣展開。
趙顯坤看著吳紅玫,神色溫和地問:“怎么搞的?”
吳紅玫垂下頭不好意思地說:“我怕留下味道,回家就把它洗了。怕干不了,就用吹風機吹的。對不起,董事長,我可以賠。”
“只是呲毛,又不是壞了,還可以穿,這是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吳紅玫不敢相信地看著趙顯坤。
趙顯坤沖她溫和地點點頭,走進辦公室。
小唐看吳紅玫還傻站著,上前拍拍她的胳膊:“沒事了,下回別干這種傻事了,搞不懂你,為什么不送去干洗?”
吳紅玫愣住了。是呀,為什么不送去干洗?不是因為干洗貴,而是因為她壓根兒就沒想起干洗。她的衣服從來沒有干洗過,她的生活也沒有干洗這個概念。她實在想不明白,她高低也算一個衣食無憂的小白領,是什么限制了她的想象力,讓她的生活一直這么皺皺巴巴?
一連幾天,吳紅玫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其實在蘇筱升任天成主任經濟師之前,她倆的收入并沒有很大的懸殊。但蘇筱的生活看起來是積極向上的,光鮮靚麗的,充滿無限可能。而她的生活總是灰蒙蒙的,死水微瀾,明日復明日。
這究竟是為什么?
她想不明白。而這一年又結束了。
她家就在河北,離北京只有四個小時的車程,她想叫張小北一起回家,既然打算結婚,總要見一下父母。但他因為前幾天羊絨衫的事情,還在生氣,板著面孔說,他要留下來值班領三倍工資。她只得作罷,一個人坐大巴往家里趕,一路搖搖晃晃,到家已經傍晚了。
她家在國營大廠的家屬院子里,老式的平房,已經有幾十年樓齡了。
周圍有本事的鄰居都買了小區房子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沒本事的,窩窩囊囊的,一家兩代或者一家三代擠在小小的平房里。
吳紅玫特別挑了這個點回家,鄰居們都在自家房子里做年夜飯。路上不會遇著熟人,不會有人攔著她問東問西,也不會有人在問東問西之后再向她吹噓他的兒女們有多厲害。她小時候曾經也是“別人家的孩子”,長大了還是“別人家的孩子”。有一回,她親耳聽到鄰居教育她的孩子:“你可千萬別跟老吳家的閨女學,自己沒本事,找個男人也沒本事。”
順順利利到家門口,她挑起棉簾子,先聞到一股嗆人的煙味。濃煙是從廚房里跑出來的,想來是母親在做年夜飯。她放下行李,將門簾挑起,又打開窗子,然后沖著廚房方向高聲說:“媽,怎么還沒換抽油煙機,我上回不是給你打了兩千塊錢叫你買新的嗎?”
“還能用,換新的多浪費。”
母親端著菜出來,將菜擱在桌子上,用衣袖擦去熏出來的眼淚。她才五十出頭,又黑又瘦,頭發半白,皺紋縱橫交錯。
吳紅玫忍不住咳嗽兩聲,說:“都這樣還能用?媽,你別這么苛刻自己。”
弟弟吳紅濤從臥室里出來,說:“姐,我也這么勸過媽。媽說,等換了新房子再換新的。”他今年十七歲,高三學生,明年要高考。
吳紅玫欣喜地說:“咱們要換新房子了?”
“有這個打算。”母親推推吳紅濤,“去把你爸叫回來。”
“外面冷,別出去了,打個電話吧。”吳紅玫邊說邊掏出手機。
母親拍她的手背:“打什么電話,浪費錢。他就在廠里值班,又不是去了其他地方,讓你弟跑幾步,正好鍛煉身體。”
“姐,你休息一會兒,我去叫爸。”吳紅濤撩起門簾子,一路小跑,很快就沒影了。
母親轉身回廚房繼續炒菜,一會兒,又端著一盤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