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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今天真對不起你們了。”
是周峻。
蘇筱趕緊停下腳步。
“什么對不起呀?真是傻孩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這么氣派的婚禮,這么多的客人,媽心里高興著呢。”
“是呀,小峻,看到你結(jié)婚,爸爸媽媽都很開心。坐不坐主席,不重要。來了這么多……大人物,爸爸媽媽跟他們坐一桌,心里也緊張。還不如坐在旁邊,跟咱們自家親戚一起,自在。”
蘇筱悄悄地后退。
周峻突然拔高聲音喊了一聲:“誰呀?”
蘇筱以為自己被發(fā)現(xiàn),一下子僵在原地。
結(jié)果老余的聲音響起,很抱歉的語氣:“是我。不好意思,我走錯路了。”
周峻明顯不信:“這兒你也能走錯路?”
老余的語氣特別卑微:“對不起,對不起。”
周峻不厭煩地說:“婚禮現(xiàn)場在那邊,別再走錯了。”
“好嘞。”老余說,“那個,剛才我看到蘇筱了,不過你別擔(dān)心,我會幫你攔著她。”
響起樹枝撥動的簌簌聲,想來是老余走了。
周母的聲音響起:“這人是誰呀?”
“以前眾建的同事,是個小人,不用管他。走吧,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周父的聲音響起:“小峻,你不用管我們了,我和你媽媽沒這么小心眼。你趕緊去照顧小雪,她有身孕,你好好說話,不要吵架。今天是婚禮,一定要和和氣氣,不要讓別人看了笑話……”
蘇筱趕緊走開,繞過灌木叢到了走廊,不想周家三人從另一條路過來,也進(jìn)了走廊。四個人打了照面,都愣了愣。然后周母突然擋在周峻面前,一臉緊張地張開雙手,如同老母雞護(hù)崽一樣。
“筱筱,今天是小峻的婚禮,你……你不能亂來。”
周父也擋在周峻面前說:“筱筱,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拖累了小峻。”
蘇筱無語了,是真無語,說什么都覺得多余。因此她什么都沒說就走開了,留下小題大做的一家三口面面相覷。
周母不解地看著周峻:“你怎么還請她來,嫌事情不夠亂啊。”
周峻看著蘇筱遠(yuǎn)去的方向說:“不是我請的,是小雪請的。”
“小雪,她想干什么呀?”
“爸媽,你們先過去坐,我一會兒過來。”
周父周母點(diǎn)點(diǎn)頭,往溫棚方向走去,因為擔(dān)心,走了幾步回過頭,看到周峻追著蘇筱的方向而去。
周峻很快追上蘇筱,拽著她胳膊拖到無人的角落,厲聲責(zé)問:“你來干什么?我不是跟吳紅玫說過,叫你別來嗎?”
蘇筱被他的言詞驚住了,定定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確實(shí)也是陌生人了。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他也穿著昂貴的西裝,但是嘴角卻不高興地耷拉著,眼睛里藏著算計與患得患失。蘇筱突然覺得悲哀,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他曾經(jīng)是個光風(fēng)霽月的少年,穿著白襯衣走過校園的時候,驚艷了多少女生的青蔥歲月。他也曾經(jīng)豪情萬丈地指著漫天黃沙說:“對這個世界來說,咱們不過是兩粒不起眼的沙子,但有什么關(guān)系,這個世界所有的高樓大廈都是沙子摞成的。筱筱,有一天,咱們會有一幢屬于自己的高樓大廈。”他也曾經(jīng)在落雪的清晨,尋一處靜寂的角落,在雪地上畫出兩顆相串的心,然后抱著她說,“筱筱,我愛你,永遠(yuǎn)愛你。”
那時候的他,目光清澈沒有算計,那時候的他嘴角總是微微上翹,朝氣蓬勃。
而現(xiàn)在的他,嘴角耷拉,目光凌厲,一身油膩。
蘇筱的眼神也把周峻驚著了,他慢慢地縮回了手,目光下意識地躲閃,不愿意看到她黑黑瞳仁里那個小小的自己。他沒有自作多情地以為她眼睛里浮起的薄薄悲哀是在悲傷他結(jié)婚了,他分明看到薄薄悲哀后面另有一層濃濃的同情。她在同情他,這太搞笑了,他現(xiàn)在擁有的是她一輩子都不能企及的。誰不夸他一聲年少有為,誰不夸他一聲前途無量,當(dāng)初他剛借調(diào)到市建委時對他大呼小叫當(dāng)他如奴仆一樣使喚的同事,現(xiàn)在都要一臉帶笑地叫他一聲周哥。
她沒有資格來同情他。
一股怒氣從心底沖起,周峻紅了眼睛,瞪著蘇筱。
她應(yīng)該恨他,恨他拋棄她,而不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同情。
“我不是來砸場子的,我也沒有興趣砸場子。李小姐給我發(fā)了請柬,想來是要讓我看看她的勝利,于是我就來了。”蘇筱心平氣和地說,“我本來想見她一面,讓她得意一下。現(xiàn)在覺得沒有什么必要,麻煩你告訴她,我已經(jīng)看到她的勝利,祝她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聽到這番話,周峻更氣了,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燒,灼得五臟六腑都痛了。他寧肯她打他罵他砸了他的婚禮,而不是用這種釋然淡漠的口氣說著祝福的話,那讓他感覺,自己在她心里像一塊無用的抹布。
蘇筱不知道他的復(fù)雜心理,說完這番話后,她沖他微微點(diǎn)頭,然后走了。
周峻下意識地想攥住她,隨即想起這是自己的婚禮,已經(jīng)不太平了,不能再有意外了。他縮回手,看著她揚(yáng)長而去的背影,如此灑脫,毫無留戀……突然眼睛就濕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流淚,就是覺得很悲哀很委屈。
一墻之隔,夏明手里捏著一支沒點(diǎn)燃的煙,靜靜地站著,凝神屏息。
他只是想找個角落抽根煙,沒想到看了這么一場戲。
蘇筱回到婚禮現(xiàn)場,找到吳紅玫:“我準(zhǔn)備回去了。”
吳紅玫立馬說:“那我也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我已經(jīng)見過周峻,也祝福過他了。我待在這里不太合適……”蘇筱看一眼防賊般盯著她的周父周母,又看看在她身邊晃悠著隨時準(zhǔn)備沖上來拍馬屁的老余,“你留下來吧,周峻家來的人比較少,你作為校友,給他撐一下場面。”
“你還這么替他考慮。”吳紅玫感慨地說,“筱筱你真是太善良了。”
吳紅玫什么都好,就是有時候愛用自己的思維方式來理解她。她哪是替他考慮,只是覺得無關(guān)緊要罷了。
她來的時候,曾打算見一下這個一直針對她的女人,問一聲為什么。
現(xiàn)在也覺得無所謂了。她會成為李大小姐心中永遠(yuǎn)的刺,因為周峻永遠(yuǎn)不會愛她。她以為是蘇筱的存在,導(dǎo)致周峻不愛她,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周峻不僅不會愛上她,而且不會再愛上任何女人了。他深深迷戀的是權(quán)勢,權(quán)勢才是他終身的愛人。男人一旦以權(quán)勢金錢作為人生目標(biāo),他就迅速地油膩了。一旦油膩了,就永遠(yuǎn)不會再愛上任何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