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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你的身體。”
“少掃興啊,讓我高興高興。”黃禮林推開他的手,豪氣大發(fā),“從此我想買誰的就買誰的,想用什么價格買就用什么價格買。太爽了,這脖子卡了十幾年,終于自由了。”
“我不想掃你的興,但是你高興得確實太早了。”
“哪兒早了?”
“你不覺得今天的事情太容易了嗎?”
黃禮林哎喲一聲:“我就說你病得不輕,容易還不好嘛,非得搞得千辛萬苦呀。”
“今天的會議,就像是天字號和董事長聯(lián)手,將汪明宇揍了一頓。”
黃禮林回想一下說:“你這么說,也有幾分道理。董事長讓步讓得太快了。”
“他不是讓步,這是他的主動選擇。看起來我們主動攻擊,其實是被他牽著鼻子,配合他演了一場戲而已。他利用我們敲打了汪明宇。”頓了頓,夏明又說,“汪明宇利用物資采購權(quán)盤剝天字號,他用我們敲打他。
我們桃源村項目偷工減料,波及整個集團,他到現(xiàn)在都沒有處罰我們,你覺得合理嗎?”
“你就不能讓我高興一會兒嗎?”黃禮林頓時覺得紅酒不香了,將酒瓶塞回冰箱里。
夏明失笑:“行,那你高興一會兒,晚點我再說。”轉(zhuǎn)身要走。
“哎,你說你這人,故意折騰人呢,都說到這份上,我也高興不起來了。干脆點,一口氣說完。”黃禮林說,“你覺得董事長會怎么收拾咱們?”
“我怎么知道?但是,肯定是個大招,不會讓我們等太久的。”
“那咱們怎么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黃禮林瞪他一眼:“說的全是廢話,你還不如讓我先高興一會兒。”
“那你先高興著。”夏明拍拍他的肩膀說,“我去看看他們美術(shù)館標書做得怎么樣了。”
“有啥好看的,就天成、天和、天同、天正那四個廢柴,咱們吹口氣就能吊打。”
“我看看,調(diào)整一下報價。桃源村項目這么一鬧,咱們不虧已經(jīng)算好的,得從其他項目找補點。”
“去吧去吧。”黃禮林揮揮手,在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癱成一坨肉。夏明說的,他其實也有感覺,畢竟他也是沉浮商界幾十年的老江湖了,要是這點敏銳性都沒有,早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但他太高興了,便忽略了事情的反常。還有一個原因,他跟趙顯坤、汪明宇他們太熟了。老話說,近則狎。太熟了就容易忽略,忽略相交的分寸,忽略對方的情緒。換句話說,在他的心理感受上,趙顯坤首先是個熟人,然后才是集團董事長。所以,就算他也認為趙顯坤會放大招收拾自己,但他并不害怕,他不相信趙顯坤下得了狠手,也不相信趙顯坤會一點舊情都不念。
當黃禮林思索著趙顯坤下一步動作的時候,在集團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一場與他有關(guān)的討論也在進行著。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情緒消化,汪明宇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過來了,語氣也是平靜的:“董事長,我剛才認真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合適,水泥廠80%的業(yè)務(wù)來自集團內(nèi)部,下放物資權(quán),那就是斷它的活路呀。”
“這不是斷活路,這是斷奶。”趙顯坤說,“當初剛建廠的時候,它的效益也是不錯的,為什么十年過去,反而退步了?有人供它奶,它當然就不會自己去找飯吃了。水泥廠必須得斷奶,不斷奶,它永遠起不來。”
“那也得有個過程不是,一下子砍了它80%的收入,它怎么活呀?”
“怎么活,那得看你了。”趙顯坤看著汪明宇,眼神有點嚴厲,“水泥廠也是你直管,它出現(xiàn)這種經(jīng)營狀況,你是有責任的。”
汪明宇識趣地認了錯:“我知道,這些年我光顧著抓工程,對水泥廠疏于管理了。接下來,我會對它進行全面整改。”
畢竟是公司二把手,管理的總承包公司營收占集團全年營收50%以上,趙顯坤剛才已經(jīng)在水泥聽證會上敲打過他了,現(xiàn)在不愿意太下他的面子,免得生出怨氣。他拍拍汪明宇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我相信你很快會重新盤活水泥廠的。”
“董事長……”汪明宇欲言又止。
“說吧,咱們有什么不可說的。”
“我怕我再說,會讓人覺得我死抓著物資采購權(quán)不放。他們在背后說我利用物資采購權(quán)盤剝天字號,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倉儲費、物流費,還有墊資利息,這些不是成本嗎?”
“他們說他們的,我相信你。”
“我不是想抓著物資采購權(quán)不放,我是擔心放下去后果不堪設(shè)想。現(xiàn)在鋼筋水泥都是集團統(tǒng)一采購,黃禮林還能偷工減料,這要放給他們,他們能動手腳的地方太多了。”
“這個我知道。”趙顯坤說,“當年之所以把天字號子公司的物資采購權(quán)留在集團,是想通過集團的綜合采購能力和議價能力,降低成本。
既然無法達成目的,那就交給市場來調(diào)節(jié)了。而且天字號現(xiàn)在不算是小公司了,已經(jīng)有一定的抗風險能力了,給他們一個機會,也許會有更好的發(fā)展。”
“這個我贊同,但是如果他們動手腳,那就不只是臨時墻倒塌的問題,那可是會危及集團根本的。”頓了頓,汪明宇說,“而且黃禮林捅了這么大婁子,集團也沒有處罰他,這會給其他子公司一個錯誤的信號。”
“明宇呀,你說的我都明白。”趙顯坤笑了笑,“我覺得你太縱容黃禮林了。”
“董事長,難道你沒有縱容他嗎?”
趙顯坤哈哈一笑:“孫猴子大鬧天宮,不鬧怎么知道哪里不夯實。你看,現(xiàn)在這么一鬧,問題全出來了,這樣才可以對癥下藥。水泥廠、天科、天成,哪兒壞了,該吃什么藥,一個都不會少的。放心吧。”
話說到這種程度,汪明宇已經(jīng)明白,趙顯坤打定主意要下放物資采購權(quán),說再多也于事無補,反而適得其反。又閑扯了幾句別的,他起身離開,回到二十九層的副總經(jīng)理辦公室,看著書架上那個裂痕交錯的頭盔,陷入沉思。
五家天字號加起來規(guī)模大概是總承包公司的三分之一,物資采購量大。下放物資采購權(quán),總承包公司的利潤會大幅降低。林小民管理的地產(chǎn)公司這兩年勢頭很猛,快追上總承包的營收了,他第一副總的位置,危矣。
第8章
陳思民在等蘇筱知難而退。
時間緊任務(wù)重,他不信她能堅持下來。但是她接過任務(wù)后,一低頭就沒有再抬頭了,連水都沒喝一口。他好奇,借著上洗手間的機會,到她工位前看了一眼。她聽到響動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帶著疑問。
看到她因為缺水而起皮的嘴唇,陳思民突然心生愧疚。他對她笑了笑,趕緊走開了,回到辦公室越想越不自在。身為大男人,這么暗搓搓地折騰一個小姑娘,太下作了。可是沒辦法呀。
他對她生出好奇心,工作之余分出一份心思看著她。這一看不得了,越看越喜歡,她的工作態(tài)度太好了,專注且不急不躁,無論商務(wù)合約部怎么鬧騰,她都八風不動。他生出惜才之心,心想,她要不是被眾建開除的,他指定留下她重點培養(yǎng)。然后轉(zhuǎn)念一想,她要不是被眾建開除的,又怎么會虎落平陽到天成呢?她是大公司按照中高層管理人員重點培養(yǎng)出來的儲備人才,若不是有被開除的污點,多少公司搶著要。
蘇筱埋頭工作,并不知道陳思民的種種心思變化。工作讓她忘記了煩惱,忘記了周遭一切,忘記了時間。直到有個人輕扣桌面,她才驚醒,抬頭一看,是杜鵑。
“你要加班到幾點?”見蘇筱一臉茫然,杜鵑又說,“我要鎖門。”
蘇筱哦了一聲說:“不一定,要不,你把鑰匙給我,我來鎖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