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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有些慌,又想不出其他辦法,只能一遍一遍地打。
打了十來遍,終于接通了。
“筱筱你在哪里?什么時候回來?”
“我有點事,暫時回不來?!?
“什么事,要多久,我已經做好飯,在你家里等你呢?!?
“我今天會很晚,你先回去吧?!?
吳紅玫想了想,說:“我等你,無論多晚,我要看到你才放心?!?
話筒那端沉默良久才說:“我沒事?!?
“你要真沒事,你就告訴我,你現在哪里?”
又是沉默良久:“我在派出所?!?
吳紅玫攔了出租車,趕到蘇筱說的派出所。一進門,就聽到有個男人的聲音嚷嚷著:“警察同志,你們不知道,她就跟瘋了一樣,還專門往我臉上揍,哎喲,我這臉呀,疼死我了?!?
循聲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他旁邊隔著半米坐著蘇筱。蘇筱看起來還好,頭發大概是重新梳過,一絲不亂。臉龐有幾處淺紅色擦痕,衣服前襟沾著一大片油漬,她的態度也是挺從容的,目光涼涼地看著中年男人。見吳紅玫進來,蘇筱還抬頭沖她笑了笑。
吳紅玫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老段繼續嚷嚷著:“我知道錯了,不該裝攝像頭,可她這么暴力打人,你們不管嗎?你們這是偏袒,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要不是你耍流氓偷窺人家一個小姑娘,人家小姑娘會揍你嗎?人家現在沒告你,你就算燒高香了?!本炜纯簇i頭一樣的老段,又看看文靜秀氣的蘇筱,心里也覺得稀罕。
“那她至少得給我醫藥費呀,還有誤工費,我明天還要見甲方,這怎么辦?”
警察嫌棄地說:“人家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大力氣,你這全是皮外傷,明天就消了。再說,人家都沒跟你要民事賠償和精神損失費,你還嘰嘰歪歪沒完沒了。還有,明天你是見不了甲方了,你已經觸犯法律了,三天拘留,好好反省?!?
老段哀號一聲。
警察處罰完老段,又溫言細語地安慰了一下蘇筱,還特別把吳紅玫拉到一邊,提醒她注意蘇筱的情緒。他們見多識廣,這么文氣的一個姑娘暴起傷人,一定是急眼了。就像老話說的,兔子急了也咬人。
離開派出所,夜已經深了。北京早晚溫差大,白天的暑氣至此已經消盡,涼風徐來,街邊的楊柳樹婆娑起舞,在馬路上落下斑駁的影子。蘇筱和吳紅玫踏著影子,走向地鐵站。
吳紅玫很擔心,幾次想問話,又怕觸及她痛處。昨天蘇筱說找到工作的時候雖然不是興高采烈,也是心情輕松,結果鬧成這樣。這種事,她光想想都覺得慪火,更不用說親身經歷了。幾次欲言又止后,她還是忍不住問了:“你真的揍了他?”
蘇筱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怎么揍的他呀?”是驚異更是納悶。那個中年男人雖不是特別壯實,也是一個成年男性,身強力壯,力量懸殊是先天性的。
“我也不知道。”
從洗手間到經理辦公室這段時間的記憶是空白的,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老段鼻青臉腫地倒在地上,看著她的眼神既驚恐又無助,而她手里拿著一個鍵盤,鍵盤的按鍵都已經七零八落了。
“你沒事吧?”
“我沒事。”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盡管蘇筱再三強調她沒事,吳紅玫還是把她送回住處,看著她吃完飯又洗過澡開始和父母視頻,這才走了?;氐阶√帲凰逈]有安睡,第二天到公司,將蘇筱的簡歷混在其他簡歷當中,送進瑪麗亞的辦公室。
她祈禱著瑪麗亞不會細看,但是天不從人愿。
瑪麗亞原本不會細看簡歷的,因為吳紅玫的工作一直穩妥,沒有出過岔子,她很放心。但是蘇筱簡歷上的照片很秀氣,她多看了幾眼。她一向自負美貌,對于長得好看的人也分外留意。這一留意,就發現蘇筱跟吳紅玫是同校同班同學。這也沒有什么,內舉不避親嘛。但到底有些懷疑,會不會是吳紅玫徇私了。于是又認真地看了幾眼,發現蘇筱的簡歷很不錯,大學時候年年優秀學生,到眾建也是年年先進員工。她對蘇筱生出了興趣,于是在圈里問了問。
這一問,便問出無名真火。
作為上司,最討厭的就是下屬搞小動作,她覺得自己給了吳紅玫太多的信任。
瑪麗亞把吳紅玫叫進辦公室,將蘇筱的簡歷啪地摔在她面前。
“helen,麻煩你解釋一下,這份簡歷是怎么回事?”
吳紅玫硬著頭皮:“瑪麗亞,這份簡歷有什么問題嗎?”
見她還裝,瑪麗亞越發生氣了,說:“你是想告訴我,你不知道她是被眾建開除的?”
“我知道?!眳羌t玫極力爭取,“但她其實是替上司背黑鍋的?!?
瑪麗亞呵了一聲:“這是她告訴你的吧?!?
“瑪麗亞,我跟她是大學同學,我非常了解她,她真的很有能力?!?
瑪麗亞擺擺手:“我一直強調,能力很重要,但品德比能力更重要,一個犯事被開除的人,無論她的能力有多出眾,都不符合我們的用人標準。helen,你必須明白,集團不是垃圾回收站,不是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地方。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因為她是你的校友,你就失去招聘主管的立場,這很危險,這是第一次警告。”
吳紅玫懇求:“瑪麗亞,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給她半年的試用期。我敢保證,用她你絕對不會后悔。”
瑪麗亞皺眉:“第二次警告,helen,不要有第三次。”
吳紅玫嘆了口氣,拿著蘇筱的簡歷走了出去。她很想幫蘇筱,但是她的能力太小了。她跟蘇筱一樣在這個城市里無親無故。她想起昨天晚上蘇筱看著老段的眼神,那種冰冷的眼神,是從前沒有的。從前的她,眼睛里只有星光,沒有寒冰。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周峻。
憑借一股沖動,吳紅玫打電話給周峻,將他臭罵了一頓。當沖動消失之后,她又覺得可笑,罵他又如何,于事無補。這個世界沒有公平可言,無辜者在泥濘里打轉,劈腿者已經花好月圓前程萬里了。
尊敬的領導:
您好!
我叫蘇筱,曾經是眾建商務合約部的成本主管,桃源村項目臨時墻倒塌之后,我成為替罪羊,不僅被眾建開除,憑借能力考取的注冊造價師證也被扣發。臨時墻倒塌的原因是水泥不合格,天科建筑使用的是振華集團自產自銷的水泥,質量一般,黏合性偏低,施工過程中,天科又偷工減料,摻雜大量沙子……眾建和振華集團聯手,欺上瞞下,捏造事實,安居工程對他們來說不過兒戲一場。
希望領導明察秋毫,洞燭其奸,還水泥事件一個真相,還我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