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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實萬分焦急,苦惱地又掃楚珀一眼,打商量地說:“你就讓我回家吧,我沒錢,字也不識幾個,你別惦記我了。”
楚珀不依不饒:“我要你的錢做什么,我要你陪我睡覺。”
這也太不要臉了,是個男人就忍不了,辛實的面孔倏然漲紅了,拳頭一攥,沖上去就要跟他拼命。
那樣細的兩個手腕,打起人來還真疼,楚珀悶頭讓他的拳頭砸了幾下臉,實在受不了了,嘆口氣抓住辛實兩只手,把他往地毯上壓。
辛實心里一驚,知道要是真讓楚珀壓住了,就跟那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了,扭頭就朝楚珀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楚珀吃痛,一甩手,把他松開了,單膝跪在地上,半直著身體睨視他一瞬,居然笑了,說:“牙尖嘴利。”
辛實一骨碌爬起來,混亂間瞄準一間沒關門的屋子,直直往屋里沖了進去。一進屋,他迅速回身把門關上了,這似乎是間雜物房,堆了許多的椅子,他搬了好幾張,把門堵嚴實了,才氣喘吁吁地坐在一張椅子里,靠著椅背回神。
門外很快傳來楚珀的敲門聲:“聽話,出來,這是我家,你能躲到什么時候?”
辛實不甘示弱,隔著門跟他較勁:“我大哥大嫂等不見我回家,早晚會來找我!”
楚珀靜了靜,隨即發出了不懷好意的聲音:“到時候我就說你早就自行離開,他們難道還能進來搜人?你是不是忘記曼谷是誰的地盤。”
辛實心里一慌,咬著牙,他不肯認栽,說:“還有辜先生,他找不到我,饒不了你!”
說到辜镕,楚珀不吭聲了,半晌,詭異地說了句:“你真自信,你真覺得他會為了你同我翻臉?你怎么不想一想,說不定就是他同意將你送給我,他煩了你,不想要了。”
辛實想也不想就說:“胡說八道!”
第48章
楚珀連續不斷地又敲了幾下門,辛實聽得心驚膽戰,眼睛直直盯著門,這時,廳里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門的聲音隨即停了下來,腳步聲慢慢地也遠了。
辛實心跳如擂鼓,豎起耳朵聽了片刻,確定楚珀是真的暫時走了,才站起發軟的兩條腿,圍著屋子快速地找出去的路。
屋子不大,一眼就看完了,辛實把窗簾都拉開看,發現窗戶全封死了,他想砸玻璃,可玻璃外頭居然裝了雕花的鐵柵欄,大概是防賊的,砸了玻璃也逃不出去。
他六神無主地又回到了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無助地瞪著繡花的藍色窗簾深深地喘息,只盼大哥大嫂能快點找來,只要大哥大嫂發現不對勁,辜镕很快就能知道他出了事。
至于楚珀說的話,他一個字也不信,辜镕咋可能不要他——這么想未免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他是個那么不起眼的小人物,不值錢也不珍貴,可他心里就是有那么個念頭,辜镕一定會來救他。
空氣里有許多微塵,在光下面微弱地浮動,辛實坐在里頭發呆,慢慢地想,他還沒把他這些天練的字交給辜镕看,不知道還能不能叫辜镕看到。
辜镕,辛實。
多難寫的幾個字,他每夜都寫,一筆一劃,寫得漂漂亮亮,他還等辜镕教他寫下一個字。
想到這里,辛實心里難過得發酸,左右傻呆著沒事可做,他把通往墻角那張大木桌的路清理了出來,站在一堆隨意堆疊的靠背椅之中,用手指頭做筆,拿布滿灰塵的桌面當紙,認真地就著窗外灑進來的日光練起了字。
他已經把自己的名字寫得很熟,于是這回只寫辜镕的姓名,一橫一豎寫得很慢,心漸漸寧靜下來。
楚珀甩著被咬出幾道血痕的手腕,皺眉往沙發一坐,沒傷的那只手拿起聽筒,問:“什么事?”
聽筒里,一道男人的聲音低沉地響起:“楚珀,好久不見啊。”
楚珀臉色一凝,故作鎮定道:“哦,辜镕,你還好?”
辜镕不緊不慢地說:“勞你記掛,還沒死。聽說辛實在你家做客,那么讓我同他說幾句話。”
顧家的大廳里,辜镕坐在正位上,是種當仁不讓的倨傲姿態,面孔上有種風雨欲來的陰沉。在他身旁,耿山河默然無語地站立,辛果和顧婉竹則茫然地坐在沙發一角,看上去正因為大名鼎鼎的“辜先生”突然蒞臨而不知所措。
楚珀那頭沉默了片刻。
這顯然是有鬼,辜镕不想往壞處想,他認識的楚珀,并不愛男色。可辛實的模樣那么好,且楚珀并不是一個好客之人,單獨請辛實去做客,還不敢叫辛實和他通話,要說這廝沒有歹心,他一個字都不信。
楚珀慢吞吞地說:“他啊,吃過飯就回去了,怎么,他的大哥大嫂未見到他么?或許他走得比較慢,你們太著急了。”
狗東西!辜镕漆黑的眼睛泛起陰冷的光,手指緊緊攥住聽筒,小臂上青筋浮現,顯然是個暴怒的前奏。
辜镕開口,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不如你再好好想一想,他到底有沒有離開你家。”
似乎是被逼得受不了,楚珀深深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了句:“你那尊老坑的翡翠觀音像,我不要了,明日給你還回去。”
辜镕的眉峰跳了跳,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微笑,片刻后,平靜道:“哦,不要這個,看來你有額外的謝禮想要。”
楚珀短促地笑了聲,說:“我也不瞞你,我瞧上辛實了,你便把他讓給了我。”
辜镕的呼吸很沉,卻沒發怒,反而笑了聲,說:“你在找死。”
楚珀破罐子破摔,扭曲黑白:“你也不要太霸道,你情我愿的事,他也看上了我,我們是兩情相悅。你既然腿還沒好,就好好在馬來亞養你的傷,不要把手伸到曼谷來。”
兩情相悅?辜镕的滿腔怒火瞬間被挑起,然而顧念辛實還在楚珀手上,他依舊地忍了下來,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說完不再等楚珀回話,緩緩道:“我只給你一刻鐘,要是我到了見不到辛實的人,你知道后果。”
辜镕此刻居然身在曼谷?楚珀倏然直起身子,徹底地沉默了。
辜镕手里有不少他的把柄,當初他父親大發戰爭財,賣過幾次軍備,不知道怎么賬本和手札遺落到了當時正在暹羅進行金礦交易的辜镕手里,若非如此,若非被辜镕這個機關算盡的混蛋扼住了咽喉,光憑幾載同窗情誼,他憑什么冒著巨大的風險替辜镕轉運物資,憑一顆鐵血丹心?天大的玩笑,中國人死再多,關他什么事。
電話被掛斷,楚珀緩慢地把聽筒放回電話機上。
半晌,他朝那扇緊閉的門不甘地瞧了一眼,難得露出一種失算的懊惱神情。辜镕一向是個眼高于頂的無情無義之人,他得承認,他完全地低估了辛實對辜镕的重要程度。
放下電話,辜镕抬眼瞥了眼驚疑不定的耿山河。
不需他張口,耿山河就往地上一跪,向他告罪:“都是我的疏忽,聽憑先生處置。”因楚珀向他們伸過援手,中午時分辛實出門時說不用他跟著,他就真的沒有跟過去,現在想起來都是后悔。
辜镕沒做聲,只拿過靠在沙發一角的手杖撐著自己緩緩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站直了,才輕聲開口:“與你無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