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塞日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得到辜镕的肯定,辛實先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接著眼睛彎起來笑了,兩個月牙似的。
他又低下頭,頗有兩分得了陽光就燦爛的意思,湊在辜镕左耳邊,帶了點高興的氣息,又說:“辜先生,我愿意伺候您呢。但我只會刻木頭,沒學過照顧人,要是做得不好,你第一次先別罵我,好好跟我說成嗎?犯第二回,你怎么罵我都行。”
辜镕靜了靜,仍然覺得后頸癢得有些不自在。
徐徐地,他說:“第一件事,說話不需要離我這樣近。”
辛實臉色一僵,瞬間直起腰,說:“好。”
第12章
“第二件事。”辜镕的音色很沉,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辛實連忙仔細地豎起耳朵聽。
辜镕側過身,隨意地向后指了指,這個湖心亭由一條小橋連著游廊,橋的盡頭是一座廂房,廂房的門開著,“你先去里頭把輪椅提來。”
辛實往那兒一看,趕忙點頭,小跑著進到廂房,只見里面也是床柜桌椅齊全,墻面粉刷白凈,裝潢華麗利落,看上去是個客居房。
辜镕說的輪椅就放在門后,很寬大的一把黑色鐵椅,兩側配了比扶手略矮的輪子,精鋼的輪轂外頭是黑色的橡膠胎,椅面和扶手上是包了黑牛皮的軟墊,整張椅子瞧著精精致致的。
辛實提起就往外走,一提心下有些愕然,發現這把椅子瞧著輕便,實則還有些分量。幸好他長年累月搬運木料,并不覺得重,腳步飛快地回到了辜镕身邊。
“我腿腳不便,你應該知道。”由于已經透露過自己耳朵不好,再說另一件殘缺,辜镕的神情顯然平靜了許多,“除了端茶倒水,最需要你做的就是眼下這件。”
就是幫他坐上輪椅推著他走唄,辛實領會得很快,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抬腳伸手就朝辜镕靠近。
辜镕想起他方才提輪椅跟提顆小白菜似的輕松,心里陡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辛實已經來到他跟前,毛茸茸的腦袋低下來,乳膏似的細白頸子露在他眼前,腰一彎,一手往他的后腰一攬,另一只手伸到他兩個干癟的膝窩下頭,打橫把他就那么抱了起來。
這簡直是個抱姑娘孩子的抱法。
辜镕當即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由于從沒和個男人靠得這么近,近得簡直可以聞見辛實面孔上清淡溫熱的香氣,因此還有點無所適從,兩只大手飛快地抓住了辛實單薄的肩膀。
他瞪著這個年輕人尖尖的下頜,臉色一沉,張嘴斥責了一句:“沒叫你抱我。”
辛實又傻了,連忙把他往輪椅上一放。
辜镕個子大,即使一雙腿因為長時間不活動瘦得不像樣,可那么大個骨架擺在那兒,辛實抱他時鉚足了勁,結果發現并不吃力,心里忍不住更憐惜他。
他把辜镕放好了也沒直起身,又手忙腳亂地去捋順辜镕膝上起了褶痕的墨黑色長褲,不叫他受風。盡管這風清清涼涼的,根本沒有致病的作用。
等都做完了,辛實直起腰,顫顫巍巍望著辜镕:“辜先生,不抱,那怎么弄?”
辜镕有心罵他,可冷眼看完辛實給自己細心整理褲子的動作,不知為何沒法張嘴,尤其辛實手上的體溫仿佛還在他后腰上發燙,更覺得張不開口。
喉結滑動了一下,他道:“稍后再教你,推我去廳上,該用晚飯了。”
辛實本來以為自己又要挨罵,此刻逃過一劫,不由松了口氣,慢慢地推著辜镕出了湖心亭。
沿路荷風送香,不一會兒雨猝不及防落下來,噼里啪啦在水面激出漣漪,幾滴雨絲飄進廊下,辛實突然有點著急,怕淋壞辜镕,腳步快了些,木屐篤篤的,和雨聲匯在一起,奏小鼓似的清脆好聽。
辜镕沒有轉頭,輕聲說:“雨淋不進來,淋了也沒什么,慢慢走。”
這語氣十分寧靜,辛實聽了有些受寵若驚,果然慢下來,過了會兒,忍不住悄悄嘆口氣,心里想,要是辜镕往后都用這個聲調跟他講話,那么什么吩咐他都會高高興興去做的。
又轉了個彎,到了飯廳,餐桌上果然已經開始上菜。
做事的還是詹伯,提了個應該是前院給送來的食盒,正一樣一樣往桌上擺,見他們兩個來了,笑瞇瞇道:“頭家,辛實沒給您添麻煩吧?”語氣間顯然拿辛實當自己人護呢。
辛實聽出來了,感激地朝詹伯咧了咧嘴。
這時聽見前頭的辜镕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說:“且看吧。”
聽著不像好話。
因為剛才辜镕對他和聲細語說話,辛實心里還挺美,這會兒嘴角馬上就耷拉了下去。
辜镕要坐在餐椅上用飯,因此又要人幫忙換位置。辛實正要上去幫忙,辜镕阻止了,叫他先在旁邊看著,接著揮手喚來詹伯。
辛實就站在了原地。
詹伯走過來,熟練地將輪椅和餐椅面對面對齊,然后蹲下來把辜镕的兩只穿了木屐的腳挪到地上,做完便站了起來候在一邊。
辜镕朝前傾身,先伸手撐著餐椅的扶手用兩只臂膀將身體支起來,接著在空中微微轉動腰身,一個眨眼的功夫就騰挪到了餐椅上,坐好后,自己搬著膝蓋擺正了腿腳,至此就完成了更換座位。從頭到尾姿態十分從容,看書喝茶似的輕松。
辛實在一旁臉紅得有些抬不起頭,難怪辜镕差點要罵他,比起狼狽的摟摟抱抱,這法子確實體面些。
換好位置,辜镕拿了桌旁的濕毛巾,邊仔細擦拭手指,邊瞥了眼辛實,說:“好了,你們也下去吃飯。”
詹伯在一邊招手叫他,辛實亦步亦趨跟著他從后門出去,飯廳后邊是個天井,越過去,再跨過個門檻,里面是個小廚房,灶臺隔一面墻的小屋子,擺了張竹桌,幾張小椅,就是傭人吃飯的地方。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高門大戶就是高門大戶,給傭人的飯菜也有葷腥,桌上一葷兩素,白米飯不夠就添,這全是往常逢年過節才有的好菜。盡管跟辜镕相處得磕磕碰碰,但能吃飽,辛實心里又覺得很感恩,稍微提起了點精神。
詹伯是長輩,辛實先給他添了飯才端上自己的碗。暄軟的白米飯到了跟前,他已經餓了兩天,早就前胸貼后背了,可扒了一筷子米飯,嘴都張開了,重又把碗放下,愁眉苦臉地看向詹伯,悶悶地說:“我覺得辜先生不喜歡我,要不,你另找人伺候他,讓我去一心一意做窗戶吧,好不好?”
詹伯正給他夾菜,驚訝地瞧了他一眼:“怎么這么想,我覺得頭家挺喜歡你。”
“他才不呢。”辛實像是聽到個不好聽的笑話,愁云慘淡地咧了咧嘴,苦笑著嘀咕,“詹伯你沒聽見么,他剛才還笑話我。”
這傻小子,原來是為這個吃不下飯。
詹伯笑了,說:“頭家在院里困悶已久,心情難免不好,你別把他往壞處想,也別覺著他難伺候。你看頭家像能叫自己受委屈的人?要是不喜歡,他不會留你。往后你就這么想,他不說討厭,就是滿意。”
不討厭就是滿意?
辛實半信半疑,吃了兩口飯恢復了點力氣,腦子也活過來,再一細琢磨,到底還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