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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趙悲雪一把攔住那掌管,冷冷的盯著他。
“誰?!”掌管怒喝:“膽敢對本官無禮?!”
老者一打疊上前,賠禮道歉說:“官爺,真真兒是對不住對不住!這是家奴,不懂得禮數,沖撞了官爺,還請官爺見諒。”
他又說:“這是老朽的侄子與侄媳,小民們正打算過卡。”
掌官一聽,原來是許了人家的小娘子,滿臉的不歡心,上下打量著世子郁笙。世子郁笙雖是個文弱的書生,見到掌官如此無禮的目光,還是橫身攔在梁苒面前,擋住對方惡臭的視線,稍微作禮。
“是個啞子?”掌官傲慢的說:“嘖嘖,這年頭,啞子都能娶這般美艷的婆娘了?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這樣的福氣怎么不落在本官的頭上?”
老者賠笑:“掌官您說笑了。”
那掌官賊眉鼠眼的盯著梁苒,但顯然有公事在身,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作罷走罷。”
馬車骨碌碌的通過關卡,終于走上正軌,便聽到掌官的大嗓門在身后高喊著:“天子遇刺,都把招子給本官睜大了,打亮了!務必、仔細盤查,倘或見到可疑的賊子,無需通報,就地格殺勿論!”
梁苒聽著那聲音,瞇起眼目,心中尋思著,果然是大宗伯,不然這里距離上京那般遙遠,若不是大宗伯搞鬼,怎會反應如此快,已經開始大肆搜羅“賊子”了。
怕是大宗伯想要搜羅的,并非什么賊子,而是寡人本人。梁苒冷笑,他是唯恐寡人死得不透,想要補上兩刀呢。
馬車通過關卡,老者也松了一口氣,笑呵呵的指著前面:“再往前不遠,就是老朽的宅邸了,家中有醫者,可以給幾位看傷。”
梁苒應聲說:“多謝老先生。”
“不必謝,不必謝,”老者說:“是老朽要謝謝你們才是呢,倘或不是你們,老朽怕是已經被馬匪千刀萬剮了!”
“看,就在前面了。”老者指著前方。
世子郁笙打起車簾子,往外看去,四周一望無垠,哪里有什么宅邸,倒是有許多綠茵茵的草地,這初春的時節,草坪已然生得如此郁郁蔥蔥。
“這草……”梁苒目光一動:“看著倒像是牧草。”
老者哈哈而笑:“小娘子見多識廣,的確是牧草。”
這綠茵茵的草坪,并非是觀賞的草木,也并非是雜草,而是牧草。
距離近了才看清楚,遼闊的草地被一片籬笆圍起來,中間一群駿馬急馳狂奔,身姿矯健,目亮膘肥。
趙悲雪看到什么表情都懨懨的,充斥著一股冷漠厭世感,但當他看到一群駿馬之時,平靜的眼目終于出現了一些波瀾,看得出來,趙悲雪也是愛馬之人。
老者笑說:“這是老朽家中的馬場。”
“馬場?”梁苒驚訝的看向老者。
世子郁笙也睜大了眼目,他雖不會說話,但眼神中盡是詫異。
越過整片整片的草坪,寬廣的馬場,一座不亞于蕭山離宮般壯闊的宅邸拔地而起,建筑毗連,蔓延起伏,一眼竟望不到盡頭。
老者停下馬車,介紹說:“這便是老朽的宅邸。”
老人家衣衫樸素,孤身駕車在野外,看起來與一個普通的老頭兒沒什么區別,誰知他竟然擁有一片壯闊的馬場,和王宮一般奢華的宅邸。
梁苒鴉黑色的眸子微微轉動,他是活過一輩子的人,擁有這般宏偉的宅邸,必然是巨富之人。大梁物產豐饒,論起巨富的商賈,其實并不少見。
但若是論起擁有馬場,且身家顯赫的商賈,那便只有馮老一人了。
方才那官兵也管老者喚作馮老,梁苒心竅一動,難道這便是大梁首富馮棟?
馮棟何止是大梁首富,可以說便是算上北趙,算上菰澤,算上周邊所有大大小小的國家,馮棟也是首富中的巨富。
馮棟是愛馬之人,擁有一片遼闊的馬場,天下駿馬無出其右。無論是北趙還是其他國家,都想要與馮棟拉近關系,從他這里購得寶馬良駒。
要知曉,行軍打仗,無非拼的人力和物力。有了人口之后,馬匹、輜重、糧餉、兵刃變成了大問題,北趙想要并吞菰澤,便是想要獨占菰澤的冶鐵技術,同時北趙也想要拉攏馮棟,擴充趙軍的良駒數量。
馮棟乃是土生土長的梁人,因而北趙開了再大的高價,馮棟也從未與北趙合作過分毫,他的駿馬,一匹也沒有賣給趙人,可謂是有風骨,有氣節,難得是位為富仁厚的商賈了。
只可惜……
梁苒是經歷過一輩子之人,因而他知曉。在不久的將來,大宗伯為了強占馮棟的家產與馬場,沒事找事的給馮棟蓋上了反骨的戳子,說馮棟的腦后生著反骨,會危害江山社稷,隨隨便便將馮棟抓起來,折磨而死。
馮棟有一獨子,天生桀驁不馴,得知父親慘死,立誓報仇,最后將所有的家產與馬匹,全部贈與了北趙。北趙實力大增,大舉揮師,從此大梁與北趙的戰火再也沒有斷過。
梁苒看到馮老,忍不住感嘆萬千。馮老一生忠烈,原是愛國商賈,卻遭此橫禍,其實怨不得他的兒子會憤恨大梁,誰將一片忠心喂了狗,會不恨呢?
“郎主!”一個仆役聽到了車轍之聲,推門出來查看,瞪大了眼睛,驚喜交加,一路狂跑而出,大喊著:“郎主!真的是您啊郎主!郎主您回來了!沒事太好了!沒事太好了!”
馮棟奇怪的道:“你怎知我出了事?”
馮棟回鄉祭祖,在歸途上遭到了家奴背叛,卷走財帛。他身邊兒一個通風報信的仆役都沒有,按理來說家中不應當知曉他出事才對。
反觀這家仆,好似已經提前知曉了馮棟的遭遇。
那仆役詫異的指著宅內,說:“郎主,劉護院前腳剛到,與少郎主說了您的事兒,劉護院哭成了個淚人兒,少郎主正擔心郎主,打算報官剿匪呢?”
“剿匪?”梁苒奇怪。
那仆役似乎也注意到了梁苒,眼神中流露出驚嘆,暗暗的心驚竟有如此美貌出塵的小娘子,美則美矣,更不顯艷俗,反而出落的纖塵不染,清冷矜貴。尤其是那一身的氣派,絕對是大家子出來的明珠千金。
馮棟皺眉說:“你仔細說來。”
仆役不敢藏著掖著,據實回稟。原早他們一步,也就是一炷香之前,馮宅的護院頭領剛剛歸來,出門之時分明是他跟在老家主馮棟身邊兒,回來卻是他一個人。
仆役繪聲繪色的描繪:“劉護院說,車隊途中遭遇了馬匪搶掠,死傷無數,劉護院雖極力護衛,也抵不過那馬匪人多勢眾,且殘忍兇悍,便與郎主您走散了。”
劉護院拖著一身傷痕回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地上,正在與馮棟唯一的兒子,也就是馮家的少郎主馮沖稟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