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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氣濃得化不開。被瑟瑟送入她昨夜睡過的那間寢屋,一進去,李霓裳便彎腰干嘔,卻只吐出幾口膽汁。
瑟瑟溫柔地服侍,將她牽到榻上,哄她睡下,待她慢慢閉合眼睛,命臉色蒼白的婢女服侍好她,躡步走了出去。
沉重的殿門,被宇文敬一腳踹開,門環撞在蟠龍柱上,發出沉悶的一道鳴聲。
宇文敬的衣袍染血,靴底還黏著血泥,踏過宮磚之時,踩出一道道的印痕。
他在大殿的中央停了片刻,閉目,深深呼吸了一口這其間的氣,睜開眼,沖向那方紫檀御案。
他的手摸過案上的鎏金筆架,又抓起半干的朱砂御筆,模仿天王的動作,在案頭劃出幾道紅痕,又拿起一方龍鈕玉璽,端詳片刻,放下,快步走到那張懸于屏風的紫微星圖之前,揚起頭,小心翼翼地撫了撫其上的紫微帝星。
身后響起腳步聲。他轉頭,見是瑟瑟進來了,道:“你來的正好!我正想問你,公主呢!你可找到她了?”
瑟瑟笑著走來,道:“放心吧,已經接回來了。”
“我去看看她!她在何處?你和我說便是,無須你同去,我對此宮,再熟悉不過。”宇文敬邁步待去。
瑟瑟笑道:“她受驚不輕,又大病初愈,好不容易睡著了,還是等她歇息好了,你再去看吧。”
宇文敬遲疑了下,點了點頭,又道:“也好。長公主何時來?議婚之事,我看早日定下為好!”
瑟瑟道:“你急什么。最多十來二十日,她便能到。你還怕她改主意不成?如今惡首雖死,但孟賀利、商儉,梁胄,還有眾多那些你的老相識,等他們得知消息,長公主都還需要你出面壓制。”
宇文敬思之有理,再一次環顧周遭這個他往日只敢低頭的地方,忍不住哈哈狂笑起來。
“全是我的了!從今往后,這里的一切,全部都是屬于我的——”
狂笑聲還在殿梁間回蕩,忽然,他覺后心一涼。
他慢慢,低頭看去,一截赤紅的匕首尖,從自己的胸前透出,血珠正從匕尖滴滴答答地落,很快,便在他的腳前聚成了一灘。
"你……"
他睜大眼睛,艱難轉身,看見瑟瑟立在身后。
她發間的一支步搖分毫未動,唇角還噙著笑意。
“屬于你的,原本就只有做夢。此刻,你連夢也沒做了。”瑟瑟笑道。
宇文敬的喉間發出"咯咯"的恨聲,顫抖著,伸手要抓瑟瑟,只還沒沾到她的衣角,人便往后倒去,將屏風壓倒。
那一幅星圖掉落,蓋在了他的臉上,遮住他一雙充滿不甘與憤怒的眼。
瑟瑟看著他的軀體漸漸停止掙扎,面上笑容消失。
她在原地立了片刻,轉頭,見李霓裳不知何時,停在身后。
她慢慢走了過去,下跪。
“你們很早之前便與他勾結在一起了,是嗎?”李霓裳問。
瑟瑟垂目:“是,長公主知他對公主懷有非分之心時,便命我私下與他結交。”
李霓裳閉了閉目。
“謝隱山呢?”
“他已死了。”
“長公主下令不能留他。昨夜他便被我殺死了,沉尸野河。”
瑟瑟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對上李霓裳的雙目,說道。
……
天王身死的消息,震動天下。
孟賀利、何尚義等人隨后也收知消息,謝隱山死長公主手下,反應不一。
孟賀利自是不會相信,悲慟之余,領兵殺回新城想探查究竟,半道卻遭一支武節軍攔截。
何尚義起初原地觀望,待確證天王已歿,再無任何顧忌,就近趁亂占領潼關,以此為根據,召舊日整合后,轉頭攻打孟賀利欲奪他地盤糧草,孟賀利被迫回兵自救。
梁胄占據龍門一帶,擁兵自立。
從前因天王權威而扭結在一起多股軍力,自此徹底肢解。
與此同時,南方再次暗流涌動。
而武節,因此驚天大變崛起,迅速擴張。
……
渡口的一個茶棚里,醒木"啪"地砸在榆木桌上。
說書人捋著山羊須,唾沫橫飛:"列位,且聽老朽道一樁奇事!話說某年某月某日,道上風雪漫卷,那會兒天子正被叛軍追得緊呢,車駕陷在泥淖里,拉車的六匹龍駒都凍斃了三匹!天子正犯愁呢,忽見東北天裂開道金縫!您猜怎的?漫天飛雪,竟化作七彩羅緞,飄飄蕩蕩,罩住娘娘鳳輦,輦中嬰啼乍破九霄,只見霞光里,飛出百十只朱喙玄鳥,銜著那錦裳繞車三匝,原來是娘娘生出了個小公主——”
這說書人雖滿口胡言,偏伶牙俐齒,兼手舞足蹈,將那些等船的渡客、歇息的腳夫、挑擔的販子,蓬頭垢面的乞兒,無不吸引得緊緊,附近圍得里外三層,水泄不通。
“更奇的是!叛軍追至三里坡,天空忽降霹靂火,燒得那叛帥紫金冠也化作鐵水!潼關老兵親眼見著,雪地里綻出斗大的金蓮紋,正托著公主襁褓印兒呢!”
說書人壓低嗓子:“后來啊,天師解讖,說這小公主實乃天帝之女下凡所化。有童謠為證——”
他開始擊節,拖長嗓門唱道:"北斗柄,向西斜,枯河一夜神龍覺。降祥瑞,木子花,九重天外掛赤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