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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面色微變,敏捷向著一旁閃身,飛快翻下座位,避了過去。
只聽轟一聲巨響,大鼎砸中他的坐位,竟將這堅固的烏木坐具砸得粉碎,從中裂成兩半,木屑紛飛,那大鼎又繼續在地上翻滾了十數圈,這才停了下來。
韓枯松仍未罷休,身邊沒有兵器,便提起拳頭,又沖向天王,口里繼續怒罵:“你這個涼薄負心漢!無恥惡賊!當年要不是遇上你,靜妹早就嫁我了!她若嫁給我,又怎會早亡!你竟還這樣對虎瞳!靜妹在天有靈,絕不會原諒你!虎毒——”
他實是太過憤怒,只管咬牙狠命追趕天王要捶殺他時,未留意腳下,被方才那坐具的一塊殘木給絆了一下,撲摔在地。
這時,頭頂一道白光掠過,抬起頭,便見天王已停在了他的身前,手里提劍,劍尖正對著他的頭頂。
“虎毒什么?”
韓枯松看見天王低下頭,雙目凝盯著他,輕聲問。
撲跌在地的疼痛之感令韓枯松的腦子登時清醒了過來。
“沒什么!”
大和尚惡狠狠地盯著他,咬牙,一字一字地道。
“姓宇文的,你給我記住就行,你若敢傷他,你會后悔一輩子!”
宇文縱定住。只覺一陣心驚,又一陣茫然,不敢置信。眼前不覺浮現出裴家小兒那一張有著與自己少年時愛人肖似眉眼的臉容。
以他的心狠手辣,若換作別人,如此屢傷自己,既落到手里,早就成尸。
但對這個裴家子,他卻總是下不了痛殺之心。這其中,固然是有幾分因他姑母的情分在,但又何嘗不是因他帶來的那種似曾相識之感。
還有那一柄匕首。
此時宇文縱再回想裴家子在崖坡上解釋他匕首來源的話,越發心驚肉跳起來,只覺胸口一陣發冷,又一陣發熱。忽然,傷處又痛得厲害,面容不禁扭曲,握劍的手,亦是微微發抖起來。
韓枯松察覺他的異樣,豈會放過這機會,驀從地上一躍而起,劈手便將天王手中的劍奪來,待要橫他脖頸之上,忽然,后心一痛,另點刀尖已是早先一步,迅速抵了上來。
“不許動!”謝隱山在后喝道。
伴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宇文敬等人也聞訊趕到,呼啦啦將堂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韓枯松扭頭望一眼外面,暗自心焦,再看面前的宇文縱,見他仍是一副遭雷劈的模樣,越看,越是妒恨得牙癢,簡直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來才好。正在尋思接下來如何舉動,突然,只見他仿佛如夢初醒,猛地抬起眼,沖著謝隱山道:“立刻去將人放了!帶過來!”
謝隱山一頓。
方才這韓和尚說的半截話,他也聽到,自是有所聯想,當時的驚駭程度可想而至,只是不敢表露而已。此刻天王發令,他暗松口氣,急忙應是 ,轉身正待匆匆過去,這時,外面又發出了一陣極是混亂的嘈雜之聲。
只見孟賀利神色張皇地從外面奔了進來,呼道:“信王,不好了!外面亂套了!那小娘子趁人不備!搗了個大亂!”
原來,就在方才,那小娘子趁著周圍守衛被謝隱山驅遠不在近旁的機會,竟放火燒了天王居所,隨后藏起,待眾人沖上來撲火,她趁亂逃了出去,在夜色掩護下,闖去馬廄。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妖法,竟控制住馬廄里的頭馬,隨后,引著廄內數百匹戰馬,踏平犬舍,將那裴家子救出。
孟賀利正在講述,忽然,眾人覺議事堂的地下仿佛起了一陣輕微的震動。
與此同時,耳中也響起一道沉悶的滾在地上似的雷聲。這雷聲正轟隆隆地由遠及近地滾來,很快,越來越是清晰,山中響聲回蕩。與此同時,腳下那震動之感,亦越來越是強烈。
很快,連屋頂都有泥塵和細沙簌簌落下。
眾人無不變色,紛紛奔了過去。
東面絕峰后的天際,此時已經發白。
在黎明的曙光里,只見一群戰馬沿著兵寨內的一條馬道,正在呼嘯沖來。
天生城內道路狹窄,馬道亦是不寬,最多只能并排走六匹馬而已。這數百匹戰馬擠擠挨挨,奔勢驚人,如洪流般滾滾而來,東沖西決,將閃避不及的士兵乃至馬道兩旁的木樁和房屋紛紛撞飛。
裴家的那個郎君此刻就騎在最前的一匹高頭大馬上,身前坐那女郎,領著身后群馬,以摧枯拉朽不可阻擋的聲勢,向著兵寨大門的方向沖去。
“虎瞳!虎瞳!”
韓枯松雙眼放光,扯著嗓子大吼。
他在馬背上轉過面,看見曙光里韓枯松的身影,喊道:“大師父!你怎也來了!別和老賊啰嗦了!快隨我走!”
群馬呼嘯而至。
轟然一聲巨響,群馬奔騰的合力撞破寨門,將附近圍墻也踐踏得倒了大半。
周圍軍士何曾遇見過如此的場面,連射箭都來不及,只能躲避,眼睜睜看著馬群沖出寨門。
韓枯松欣喜若狂,拔腿就要走了,卻被宇文縱從后追上,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領。
“站住!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哧”一聲,韓枯松的衣領被天王五指撕裂。
他索性一把脫去和尚袍,一丟,光著膀子,人撒腿便沖到堂口,奪回自己禪杖,趁眾人還沒從群馬狂奔的震驚中醒神,又一路狂奔了出去。
“我方才說甚了?你聽錯了!”
“老子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屁去!”
伴著大和尚得意的哈哈大笑之聲,他一把抓住一匹正從面前奔過的戰馬,躍上馬背,隨即猛地催馬,加入馬群,轉眼,揚長而去。
第65章
天生城的寨外兩側皆是野林陂地, 群馬一沖出寨門,便四下分散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