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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天王竟似還沒聽夠,又繼續催逼。
李霓裳只得絞盡腦汁又說:“我問神仙姑姑,誰是云郎,我如何知道是他。神仙姑姑說,此為天機,她不能立刻告訴我,但等到有朝一日,我遇到一個裴家故人,到時,自然便會知道……”
“還有嗎?小女娃,那夜你還夢見她說了什么?全都告訴孤!”
“我……”
李霓裳頓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道:“我問神仙姑姑,托夢一事,匪夷所思,萬一日后那個云郎不信,那該如何是好。神仙姑姑說,只要我和他說,花朝節后,以郎入畫,他便就明白,定會相信……”
她實是編造不下去了,心虛地閉了口,卻見面前的天王聽到此言,神情大慟,雙肩甚至似在微微發顫。
只聽他喃喃道:“靜妹……真的嗎……是真的嗎……你既如此放不下我,怕我尋你家人的仇,這么多年了,你為何不親自入我的夢,說與我聽……反而要假旁人之口……”
這聲音未畢,便戛然而至。
李霓裳驚見天王身體晃了一下,抬手壓住胸,神情痛苦,慢慢地,嘴角掛出一道血痕。
她嚇得不輕,慌忙沖上去,一把扶住人,又待轉頭叫謝隱山來,已是被他阻了。
“不用叫人!”
他閉了閉目,道。
“小女娃,你扶我坐下便可。”
李霓裳只得從命,將人扶著,送到他方才起來的地方。他自己歪躺下去,抬掌拭去唇角的血,閉了目,似在調息。
李霓裳不敢發聲,也不知自己該做甚,只得立在一旁干等。
這天王就那樣閉目側臥,一動不動。
就在李霓裳開始顧慮他是不是就此已經沒了氣,突然,聽到他開口,發出了一道幽幽的聲音:“小女娃,你給孤老實說,你這些騙孤的不經之談,都是從哪里得知的?”
她的心砰地一跳,望去,只見他已緩緩睜眼,兩道目光射了過來。
他的面容依舊蒼白,神情卻變得高深莫測。
李霓裳完全看不出,他此刻到底是怒,還是不怒。
“你給孤說出來,孤便不怪罪你。”
托夢之言,實是經不起推敲。
他此刻回味過來,自是理所當然。
“余素好丹青,嘗遍游四方,瞻習古圣手之韻致。”霓裳回憶了下,開始背誦。
“……去歲仲冬,應云郎之邀奔蜀,以觀壁畫,果未欺我。花朝節后,我欲思歸……”
“住口!”
她背的畫跋突然遭天王打斷,只見他又猛然坐起身,面皮一陣白,又似一陣紅,雙目緊緊地盯著她。
“你怎知道這個?你從哪來看到的!”他喘了口氣,問道。
李霓裳頓了一下。
“天王英明。我方才的那些話,確實只是托辭。但我也確實去過裴家姑姑生前的住處,并且在那里,無意看到過裴家姑姑單獨留存下來的一幅畫。”
她停了下來,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天王也不再有任何的言語或是反應了。
他只定定地坐著,影如石化。
有頃,李霓裳打破死一般寂靜,輕聲說道:“夢固然是托辭,但那夜,我會闖入那里,必是冥冥中,裴家姑姑引領我去的。”
她看了眼案上的匕首。
匕鞘上那用古老寶石鑲嵌出來的圖案,乃上古代表蜀地的星宿分野。再聯想面前之人今夜不經意的一些片言只語,雖然他與裴家姑姑之間到底有何恩怨,她還不是十分清楚,但這匕首本應是天王所有,從前給過裴家姑姑,一度遭她返還,天王拒收,想是棄了,最后又被她悄然藏起,這一點,應是毫無疑問。
“天王你想,她留存那一幅本或該她毀去的畫,又藏了此匕,難道不是印證我方才所言之夢?不管她畫中云郎是為何人,又或她與她的云郎有著再多恩怨,我亦敢說,她在去世前的最后一刻,心中對那位云郎,必是情真意切。”
“她又是裴家的姑姑,在天之靈,倘若看到裴家無端被人攻擊,子侄受到威逼,她將如何自處,又如何得到安寧?”
“況且……便如原畫跋言,‘相逢渚水一笑間,人間何處不高情’。”
她遲疑了下,最后又道:“只要那位她叫他云郎的人不曾忘記她,她便一直活在世上,無所不在,說不定,就在身邊伴著那個云郎呢。”
隨她話聲落下,屋中再次陷入沉寂。
李霓裳已是用盡全部心力,話更是講得喉嚨生疼,此刻唯只等這天王最后的心意了。
倘若他還是一意孤行,定要用她來逼裴世瑜,再設陷阱捉他,那么,不用等到那個時刻,她便用小金蛇先與這個天王同歸于盡,大家得個干凈!
許久,天王的身影動了一下,朝外叫了聲信王。
謝隱山就在門外附近,早將屋內動靜聽得一清二楚,覺天王似改了主意,松下一口氣,也只當作無事一般,應聲入內。
“將這小女娃帶回去吧,暫再羈押起來。”
他顯得極度萎靡,言罷拂手,示意人去,便慢慢自顧又歪臥了下去,似精力已是徹底耗盡,閉了眼目,沉沉睡去。
第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