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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賀利望向谷口。
這裴家子的悍勇,當真是有幾分駭人。信王與他領著如此多的人,圍追他這么久,人手傷了不少,竟始終難以得手,叫他且殺且走,此刻非但依然沒有抓到,反而險些令信王喪命于此。
“可恨!”
從昨夜一直追捕到此刻,就算是身經百戰的他,也覺困頓無比了,何況方才又經歷如此一番驚魂,恨恨罵了一句。
“他若去救那女子,咱們正好以逸待勞,用她作誘餌,將他抓住,應當會容易一些!”
謝隱山不及回答,對面石梁上方的山頂之上,傳來斥候的通報之聲:“稟告信王!附近來了一撥人馬,正往這方向趕來!”
“是什么人?”孟賀利立刻問。
“身份不明,但領頭的,看起來是個大和尚!”
孟賀利一怔,望向謝隱山,見他神色略微古怪,似想起了什么舊事似的,也不說話。
孟賀利自然不敢多問,只在旁等待。
謝隱山沉吟了下,慢慢道:“那些應當是裴家君侯派來接應他兄弟的人馬。那個大和尚,早年我隨天王,與他打過交道……”
他頓了一下,停住不說了,只環顧一圈,見人馬皆已疲倦,忍下自己胸中的不適之感,很快便做了決定。
“罷了,既叫他又逃了,便先撤吧!將那女子帶走!”
“我若所料沒錯,她身份非同一般。帶回去,交給天王,由天王發落吧。”
謝隱山說道。
第58章
天王此次的傷情, 堪稱是他這半輩子戎馬生涯里受過的最為嚴重的一次,經不起長途跋涉。
位于太華山麓的那座天生城,無論距離或是城勢, 都適合送天王過去養傷, 何況謝隱山吸取前次教訓,不但將裴家子當日走的那條密道封死,剩下的唯一一個出入口,更是重兵把守。這回稱是固若金湯,絕非夸大。
龍門撤軍后, 天王便去了此地養傷。
謝隱山既無意再與河東來的那個大和尚起正面沖突, 自然不會再給裴家子任何可以中途救人的機會,命手下將少女投入一輛臨時弄來的馬車里,套上雙轅,由自己親自看著, 立刻便踏上返程,連夜行路,于次日傍晚回到潼關, 抵達了天生城。
城門打開,吊橋放下, 謝隱山騎馬率眾入內之后, 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孟賀利先將人看管起來。
“找間好點的屋。她要甚,若是可以, 都給她送去, 你自己斟酌著辦,看好人最為要緊!”
說完,他轉身匆匆離去。
孟賀利正待執行, 忽然看見上司又停步,抬頭眺向某個方向,循他目光望去,發現他在看振威太保。
太保一反常態。
平日無論何事,他絕不會與信王同行,昨日返程的路上,他卻緊緊跟隨在旁,也是少見。此刻人也已是下了馬,卻未立刻入內,而是站在附近,與聞訊趕出來迎他的陳長生等人說著話,目光卻似時不時地瞟向附近那輛封得嚴嚴實實的馬車。
很快,他聽到上司稍稍壓低些聲,又吩咐:“你親自看管,勿假手于人!太保若是私下來向你要人,無論是何理由,你勿答應。他若強要,你告知我便是!”
上司如此吩咐,個中緣由,孟賀利自然知曉。
太保喜好女色,此事人盡皆知,而此女色殊,難得一見,想是他已看上了人。昨日返程之時,便曾對信王開口,稱可將押人這等小事交給他,叫信王有事自去。信王當時以俘虜隨時可能引來路上攻擊頗為危險為由,加以婉拒。
此刻到了地方,又不忘這樣的安排,看來此女身份應當確實非同一般。
孟賀利應是:“信王放心,我必會看緊人!”
謝隱山這才離去,徑直轉往天王居處。
他行至庭外,向守衛詢問天王這兩日的情況,被告知天王都在按時進藥,醫士亦時刻侍診在旁,只是天王嫌人礙眼趕走了,貼身只剩個服侍了他多年的老仆。
謝隱山正待入內,卻聽守衛又道:“方才義王、平南大將軍等也到了,正在拜望天王。”
前些時日,在做出夜渡龍門襲擊晉州的最終決策后,陳永年與四大將軍之一的平南大將軍劉良才并未隨同出征,而是被天王派去關中經營。二人是今早才趕到的。
謝隱山略一躊躇,正待避開,等他們走后再來,庭中傳出一陣腳步聲,抬目看見陳永年幾人正從里面走了出來,兩邊碰面,一番客氣寒暄。
陳永年神情見愁,道天王此番傷得不輕,自己進獻了些名藥珍材,但愿天王能早日康健,以安眾心。
“怎的我聽說,天王那夜竟是被裴家一個小兒單槍匹馬闖入大帳所傷?”劉良才語帶不平,“我方聽消息之時,實是不敢相信。天王酒醉,難道身旁眾將濟濟,那夜竟無一個能護天王?”
謝隱山沉默不言。
提及此事,他至今也仍覺后怕,故明知劉良才暗在指責自己,卻也不予爭辯。
那夜裴家子固然神勇驚人,但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也確實是大意了,難辭其咎。
這時,與二人同行的揚威太保何尚義依著份位,向他行過一禮,隨即關心地發問:“聽聞信王親自率人去捉那裴家小兒了,但不知此行結果如何?”
“未成。”謝隱山簡單應道。
何尚義嘆了口氣:“我看信王臉色也不大好,想是乏累。天王已經受傷,這邊還要信王理事,信王可千萬不要累到了身體。”
謝隱山抱了抱拳:“諸位自便,容我去向天王稟事。”言罷,繼續往里走去,來到那扇門前,叩門入內。
天王身著一襲寬衣,人靠在榻上,手握書卷,正在閑讀一冊賦集。
天王少年起便□□讀書,經史子集,無一不覽,最愛為孫子、史書,若有閑暇,則喜讀賦,兩漢以來,至六朝,無文不讀,就算行軍打仗,書箱必也同隨。只是近年兵事冗繁,他漸無暇分心了。這幾天,大約受傷,或也是為排遣郁悶心情,重又拿起已許久未碰的舊卷。
謝隱山向他行禮,他拂了拂手,目光從卷上抬起,掃他一眼,接著,自己又翻一頁過去,口里道:“觀你灰頭土臉。怎的,又沒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