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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何人?”
那人轉過面,見那天王已被人護在身后,外面的喊殺之聲亦是越來越近,顯有大批軍士正往這里趕來,知今夜怕沒機會再拿這天王的人頭了,掩在面具后的雙目里,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他抬起手,一把摘下儺面,顯出自己一張面容,兩道倨傲目光掃過那個顯是因了傷痛而變得臉容蒼白的天王,冷冷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聽好!小爺我便是河東裴世瑜!老賊,今日算你命大,他日我再取你性命!”
言罷,他一個唿哨,轉身便出,縱身翻坐在了沖來的坐騎背上,沒有任何騰挪和轉閃,拔出馬背上的一柄砍刀,劈向對面阻攔之人,強突而出。
在他的周圍,一眾騎影迅速圍攏而上,潮水般緊緊追隨,蹄聲四動,破開營房,如來時那樣,又再次沖殺了出去。
“不好了!糧草燒起來了!“
不用軍士來報,謝隱山自己已是看到了來自糧草庫的熊熊火光。知是難以追上那裴家子了,又記掛天王傷情,命人盡快撲火,好將損失降到最低,自己又返身入內,見天王已被眾人扶著,已是坐了下去。
一柄斷劍,徑直從那距他咽喉不過半掌之距的右胸之上貫穿而過。鮮血淋漓而下,染紅了他半身的白色中衣。
不止如此,天王一手掌心亦被利劍割傷,最深之處,已見白骨。
天王面容慘白,神情卻滿是憤怒。
他的憤怒,謝隱山自然也是理解。縱橫大半生,今夜恐怕是他年少戰敗之后,再不曾有過的驚魂遭遇。
軍醫此時也已聞訊匆匆趕到。見狀,倒吸口氣。
天王自己捏住斷劍,咬牙,一個發力,將那血淋淋的劍從身上拔出,鏘一聲,擲在了腳下。
極度的痛楚,令他臉容扭曲,冷汗不絕。
“這裴家的小兔崽子!立刻給我去抓他!殺了他!”
天王咬牙切齒下令。
“現在就去!”
不顧胸前血如泉涌,他又恨恨地拍了下座。
謝隱山只得應是,轉身待要出帳,聽見身后天王又道:“等一下!”
他停步轉頭,見天王目光閃爍。
“罷了,給我活捉——”
話音未落,只見他面露痛苦之色,接著,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掛出一道鮮血。突然,人往后仰,徑直倒了下去。
在背后射來的亂箭里,裴世瑜領人沖殺出了天王營房,馬不停蹄,回往太平關。
牛知文早已從探子那里得知了這場夜半襲營的戰果。宇文縱糧草被燒,不但如此,他人據說也是傷得不輕,已幾日不曾動過營地。
又據最新探報,一支原本正在趕來途中的軍隊,忽然也停在了半道。
若是所料沒錯,宇文縱恐怕是要撤退了。
而少主這邊,只傷了十幾名虎賁,傷者悉數帶回,無一身亡。
這實是一場出乎意料卻又戰果豐碩的勝利。知少主應快回來,牛知文帶人提早出關幾十里,等在路口,待接到人,欣喜萬分,上去迎接,請眾虎賁下馬小歇,奉上帶來的接風酒。
“少主!君侯也已趕來,今夜應能抵達!此番宇文縱若真退兵而去,少主你居功至偉!君侯定會好好獎賞少主一番!”
那個宇文老賊,果然是個少見的狠人,那樣都能從自己劍下逃生。
佩服歸佩服,沒能刺死對方,便不算達成此行目的。
裴世瑜并無多少欣喜,下馬,接過酒嚢,牙齒咬掉塞子,摘了兜鍪,往里倒一些,放在地上,先讓坐騎喝,自己這才仰脖喝了幾口,稍解口渴,道:“那個通報消息之人呢?是何來歷?叫我阿兄獎賞他吧!那人才是首功。”
牛知文笑道:“那人不在我這里,至于具體來歷,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白四講,是個少年,孤身一人趕來通報,看去像是走了遠路,想是吃了不少苦楚。”
“哦,是了!”他想了起來。
“我聽白四講,那少年應當不會說話,傳訊也要靠著寫字!”
裴世瑜本正漫不經心地聽著,一面飲酒,一面眺望遠處荒野,吹風納涼,聽到這里,突然轉頭,卻不慎嗆住,猛地咳嗽了起來。
牛知文見他咳得痛苦,趕忙上去,幫他拍背:“少主當心!別喝太急!慢慢來!”
“她人呢!如今人在哪里!”
裴世瑜不待完全止咳,反手一把攥住牛知文的手臂,問道。
牛知文被他嚇了一跳,忙道:“白四說,那人看著瘦弱,病懨懨的,便似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且雌雄莫辨。他疑心是個女子,因外頭兵荒馬亂,不放心,便將人留在了風陵渡的驛館內,打算回去后,再親自送人南渡。”
裴世瑜臉色登時大變,厲聲叱道:“如此重要之事,你那日為何不和我說清楚?”
牛知文也不知少主何以突然態度大變,喊冤:“哎呦少主!不是我不說!那日我想著那少年是有功之人,本來當時就想說,好叫少主如何安排一下,看是否接來。是少主自己不叫我說的!你都忘了?”
牛知文說完,見他啞口無言,定定立著,臉色古怪,突然,扭頭看向潼關方向,接著,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催馬就往前去。
“少主,你又要去哪?君侯今日就到!”
“告訴我阿兄,我有事!完事我就回去,叫他不用擔心!”
風中傳來一道匆忙應話之聲,牛知文抬目,見那匹方喝過酒的馬已是載著他離去,轉眼便就跑得不見了影。
第51章
太平關距風陵渡四百余里路, 裴世瑜沒有繞行,而是徑直走了最為便捷的官道。
他與坐騎龍子行在路上,自是分外引人注目, 中間多次遇到攔截巡查, 他皆縱馬強闖,待路上那些巡兵反應過來追趕,又如何追得上龍子的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