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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必與我客氣。”
崔重晏望著終于對著自己露出笑顏的李霓裳,思忖了下,再次開口。
“我還有一事,想與公主商議。”
李霓裳看他。
“公主這次一旦回去,青州那邊必有很多麻煩等著。裴氏夫婦送走公主,此事他們并未公開,所知者不多。我的想法,公主這次不必立刻回青州,我另外為公主安排一個安全的地方,公主暫時安心落腳下來。等青州的事解決了,我再接公主回去。”
見李霓裳面露訝色,崔重晏立刻接道:“只要公主點頭,瑟瑟那里,我等下便和她說。回去有些事,還要瑟瑟相幫。自然了,此事我也不會瞞長公主,公主有任何話,我幫你轉到長公主的面前,料她不會不允。”
李霓裳終于從詫異中醒神,不禁暗自心驚。
他的意思,難道是……
崔重晏的面容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縷殘酷的暗芒。
“公主放心,不會叫公主委屈太久的。事我已籌謀許久,只是少個機會。這次事情失敗,孫榮宇文縱等都攪了進去。我若所料沒錯,很快就是亂局,亂局也是變局,于我,或許是個好的契機。”
“公主不用回,一來避開可能的危險,二來,也可少去煩擾。只要公主答應,我便投書給裴家夫婦,請他二人暫時再保守你離去的消息。料他們不會不應。”
“此事,于公主應當也是有利無弊。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這個提議太過突然了,李霓裳毫無準備。
照崔重晏的去做,她自然可以免去接下來將要遇到的重重考驗:齊王的質疑、姑母的憤怒,需要給她的交待,以及,那還懸在一邊沒有下文的她和崔栩的婚約。
所有這些,沒有一件是她容易應對的。崔重晏將會為她解決。
但是答應的代價,也是顯而易見。
這一次,與第一次她約他青州城外相見或是不久前汾水河邊帳幕里的事,都是截然不同的。
前兩次還可算是相互利益交換,這一次,她卻是單方面享受好處的人。
她若是點頭,便也意味著答應做他的女人。
不再是迫于外力的任何虛與委蛇,而是她自己做的抉擇,明明白白:從此以后,跟從他,接受他的庇護,心甘情愿做他崔重晏的女人。
他將是她一切,心之所屬。
她不再有任何后悔或是掉頭的權力。哪怕是在心里起念,那將也是背叛,真正可恥的背叛。
在近畔男子那帶了期許的凝眸里,李霓裳慢慢閉了閉目,待睜開眼眸,沒有任何猶豫,搖頭。
崔重晏沉默了片刻,道:“我的本意,確是考慮公主此次回去,境況恐怕不會容易,并無別求,公主負擔不必過重。回去還有些天,公主不妨再仔細考慮一番,不必急著今夜便做決定。”
“公主想必乏了,先好好休息,我先去了。”
他從座上下來,向著李霓裳恭敬作了一揖,隨即輕輕走了出去,行到門后,他停了一停,忽然打開門,貼在門外竊聽的瑟瑟躲避不及,疾走兩步,停了下來,索性轉面干笑:“崔將軍的建議甚好,我自然是贊同的!換成是我,一百個也應了!崔將軍放心,我會勸公主好好考慮!”
崔重晏冷冷望她一眼,也未多言,徑自邁步而去。
第45章
次日上路之后, 一切如常。崔重晏未再在李霓裳的面前提半句昨夜他曾言及之事,接下來的幾日,亦是如此, 便仿佛從未有過此事一樣。
他或還在等著李霓裳的“考慮”, 但李霓裳自己無比清楚,此事,她不會再有任何考慮的余地。
人若無欲,便無所懼。對于接下來或者回青州后可能發生的任何事,她沒有半分緊張或是擔憂之感。
與她相比, 瑟瑟便顯得緊張了許多。起初在裴氏所控的太原府和晉州境內還好, 在出晉州后,她便明顯緊張起來,連晚上睡覺,也不敢有半點放松, 緊緊傍著李霓裳,半步不離。
不止瑟瑟,李霓裳知崔重晏亦極是警惕。事實上, 從返程第一天起,他便鞍不離馬背, 日夜警戒, 路上有任何風吹草動,必原地停下,派人先勘察一番, 在確定無事之后, 才會繼續前行。
起初她不清楚是在防備何事。幾日后,一行人路遇一伙劫道蟊賊。崔重晏身邊的同行不多,總共十余人, 但都是強手,這一伙人怎是對手,撞上來送人頭而已。
因孫榮與崔昆正在相互諉過,隨時可能徹底撕破臉皮交惡,那條需經孫榮境內的近道,自然是不能走的。這趟返程,他們走的依舊是迂回遠道。此前路遇流賊極為尋常,殺幾個,剩余若是逃走,也就作罷,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但是這次,崔重晏下手卻極是狠辣,不但命崔交帶人追上全部殺死,連最后搜索發現的幾個躲在路邊荒草叢里的婦人也沒放過。
婦人年紀不一,皆蓬頭垢面,神色驚恐,苦苦哀告,稱自己是被蟊賊所劫,不得已跟從,懇求放過。一年輕隨從對著當中姿色最好的一個婦人,執刀遲疑,顯是不忍下手。
崔交望見崔重晏目露怒意,立刻將隨從一腳踢開,自己一刀便殺死婦人,最后全部投尸在了附近的一處荒崖之下,這才繼續上路。
瑟瑟躲在車廂窗后,窺到這一幕,立刻撲合車窗,免得叫李霓裳看見,然而又如何擋得住婦人們死前的慘叫聲傳入車內。她將李霓裳摟在自己懷里,緊緊捂住她的耳朵。
也不知想到什么,片刻后,當那些婦人的慘呼聲從耳畔消失,她的面上慢慢浮出一縷兔死狐傷般的慘淡神色。
當天夜間,一行人在一處背風的野地里過夜。
李霓裳和瑟瑟棲身在馬車里,崔重晏則領人在周圍輪班放哨,露宿過夜。
瑟瑟看去已從白天的事情里完全恢復了過來。她鋪好過夜用的臥衾,叫李霓裳睡下,自己最后看一遍外面。
一道暗影靜坐在不遠之外的一株枯樹腳下,膝上橫劍。是崔重晏正在親自守夜。
她將窗戶緊緊閉合,跟著鉆入被窩,和李霓裳睡在一起。或是為了寬解白天的事,告訴她,崔重晏如此防備,皆是因了來自宇文縱的威脅,至今尚未解除。
如前所言,還在太原府時,崔重晏之所以失約,未能及時到裴家老宅接走她們,是因他遭到宇文縱手下一個名叫謝隱山的人的追索。那人不好對付,崔重晏難以擺脫,雙方僵持了些天后,那人自己忽然消失不見。
就在崔重晏以為謝隱山放棄離去了,不料,前些日,又有一撥人馬繼續謝隱山的事,仿佛對他勢在必得。對方的具體身份,暫時還不清楚,但從刺探反饋的情況來看,應當也是宇文縱的人,看去,倒像是接替謝隱山來追索他的。
“崔將軍叫我和公主說一聲,明日起,咱們就要路過潼關一帶了,此段是回程里最危險的路。宇文縱派了大軍,正集結在黃河的對岸,似要從風陵和潼關發兵,攻打洛陽。孫榮正在調兵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