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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青州那幫狗東西的錯!夾腿走路沒卵蛋的崔昆!還有那個狗屁的長公主!敢如此算計我的虎瞳兒!”
他忽然想了起來,轉向韓枯松:“對了,大和尚!那個公主是不是在你手里跑掉的?虎瞳是不是過去抓她了?”
韓枯松因在自己手里丟了人一事,直到此刻還是有些抬不起頭,見裴忠恕如此怒氣沖天,羞慚不語。
顧樸謙道:“聽聞那公主有祥瑞之名。沒想到,竟會惹出如此禍事。”
裴忠恕被他一言點醒,越想越氣:“什么祥瑞!我看就是禍包!我家虎瞳是娶了個要人命的大禍包!等抓到了,給她三尺白綾,已經算是好了!待我虎瞳出了這口惡氣,咱們立刻發兵,踏平青州!”
“是!是!裴將軍說得在理!”顧樸謙推了下站身旁的夏衡。
他兩家都是河東豪族,也是姻親。夏家的祖父,便是當年引石榮兵馬毀自家祖墳的人。如今夏家祖父雖已去世,裴世瑛記念恩情,對夏家的后人極是禮重。顧樸謙有一女,亦即夏衡外甥女,想嫁給裴二郎,此前曾托夏衡說媒,因裴家二郎當時無意成婚,事便不成。
夏衡看一眼顧樸謙,只好點頭稱是。
剩下的幾個將軍里,杜杰、王彥昇皆因此次事變,手下各有所損。尤其杜杰,長兄受傷,此刻人還臥床,自然對那公主滿是惡感。眾人雖口未言,神情卻紛紛露出怫色。
“虎瞳呢?虎瞳回了沒?”裴忠恕欲差人去問。
君侯夫人白氏見場面有些失控,看了眼夫君,略一思忖,正待出聲轉了話題,忽然此時,外面有人疾奔上前,稟道:“君侯!夫人!少主回來了!”
裴忠恕面露喜色:“太好了!他人呢?”
“稟將軍,少主人在后祠里!”
裴家的祖堂一直立在祖先冢地之畔,長年有專人守護。為祭祀和懷思,在河西和此府邸之中,也設了祠堂,請來祖先牌位,是為后祠。
裴世瑛與白氏對望一眼,兩人立刻起身,向著后祠走去。其余人也紛紛跟了上來。很快來到后祠,遠遠便見大門開著,一道背影筆跪在祖先的蓮位之前,再走近,只見地上還放了一條刑鞭。
跪在祠堂里的人,正是裴家的二郎君裴世瑜。
第34章
眾人相視。
不待裴世瑛與白氏開口, 裴忠恕已一步跨入祠堂走上去。
“虎瞳!你在這里跪祖宗作甚?快起來!我們方才正說你的事呢!那個公主抓到沒?人在哪里?”
“二叔,公主我是暫時接回來了,但是, 人恐怕不能交給你。”
他轉面, 向著裴忠恕緩緩地道。
裴忠恕錯愕了一下,立刻俯身探手,一把攥住他臂,欲將他從地上強行拽起。
“你給我起來!”
“此事與你有何干系!方才大家伙都說得明明白白了!你無錯,全是青州狗賊害的!至于那個公主, 她爹本就不是好東西, 如今既捉回來了,咱們也不為難一個女子,就事論罪而已,新仇舊恨一起算, 殺了,平下大家伙的氣,此事就算過去了, 咱們再好好合計,踏平青州, 一雪前辱!”
裴世瑜雙膝卻是釘在地上一般, 紋絲不動:“多謝二叔為我開脫,只是世瑜做過的事,能瞞二叔, 如何瞞得過祖宗們的眼?”
言罷, 他向前方祖宗牌位叩首,接著,轉面望向此時陸續各也走入的眾人, 道:“叔祖,阿兄,阿嫂!世瑜今日在此,是為請罪!”
眾人再次相視。裴忠恕的眼底掠過一縷淡淡怒氣,欲再開口,卻被裴世瑜截斷。
“此次禍事與我阿兄無干,與那位公主……”
“亦是毫不相干!”
他一字一字地道。
裴世瑛反應過來,腳步微動,欲上去先阻他說話,卻聽裴世瑜已接道:“阿兄半句也未向崔昆允諾過婚事,更不曾命我聯姻。我到了那里,崔昆之女突然重病,崔家稱以公主代替。我本完全可以拒了,偏偏我卻沒有,自己中了崔昆的計謀……”
他抬面,迎上了周圍那道道射向他的目光。
“她對崔昆與長公主的謀劃,分毫也不知情!不但如此,她更是無意嫁我,她早有心上之人,可托付終身,是我見色起意,不管不顧,強行將她娶來了!”
“她的父皇固然罪不可赦,死不足惜,然而與她又有何干?她幼時顛沛流離,性命也是被她姑母所救,那長公主又將她養大,大恩施壓,再以聯姻之名迫她嫁我,她又如何能夠反抗?她以為只是代崔女婚嫁而已,怎知她姑母與崔昆在背后的險辣陰謀?方才二叔說要殺她以平眾怒,她何罪之有?”
“她唯一之罪,不過是被我看上而已!”
祖堂內眾人皆是瞠目,一句話也接不上去。
“這一件事,從頭至尾,有罪之人,是我裴世瑜一人!是我色欲熏心,邪淫狂蕩,才誤中奸人毒計,害人害己,引出這莫大的災禍!”
“大罪已鑄,我便是再如何泥首謝罪,亦對不起枉死之人。我更無顏再入祖堂,見祖宗之面。該死的人是我!我本當自我了斷,然此仇未報,崔賊未死,我實不甘,更不愿輕易赴死,故厚顏來此,懇請列位先祖容我再茍活些時日,待我蕩平奸惡,雪恥報仇,到了那時,我再死也是不遲!”
“然我亦知,我此次罪極深重,故甘愿肉袒以對,求家法懲治,冀望求得祖宗與枉死之靈暫時恕我,以稍息眾怒!”
說完,他一把解脫了衣裳,赤出自己的上身,再拿起地上刑鞭,雙手托起,高高地舉過頭頂,靜待受刑。
祖堂內死寂一片。
稍頃,離他最近的裴忠恕反應了過來,見他雙目望著前方的祖宗們,神情是過去二十年里從未見過的莊重和凝肅,顯然此舉他已慮定,不會收回。
他氣得掄起一臂,待要呼他一個大巴掌,好把他打醒,落到頭頂,又生生停下,最后頓了下腳,氣惱地嗐了一聲,改而惡狠狠瞪一眼韓枯松,轉身便拂袖而去。剩下眾人也無人膽敢貿然開口了,紛紛看向裴世瑛。
裴世瑛不覺望向身邊妻子,見她看著直挺挺跪地的弟弟,沉吟不語,自己未免也躊躇了起來。
這時,韓枯松走上來,向著裴家列祖恭敬行了一禮,道:“此事我一外人,本也輪不到我說話。只是我看虎瞳已是知錯悔過了。人孰無過,改之便可,何況他年紀也小,今在此之人,誰又敢說自己少年之時不曾犯錯?這一頓家法,我看不如免了,留待他振作精神,日后奮起反擊,踏平青州,也是一樣。”
他這話一出,滿堂的人登時都松了口氣,急忙出聲附和,不止顧樸謙夏衡,杜杰王彥昇等軍中將領也紛紛開口表態,為二郎君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