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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竟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的面,親口問她,她愿不愿隨他走。
倘若她點下頭,哪怕她的背后有著天大的麻煩,他亦無所畏懼。他能做她一生的倚靠。
這個年輕的,初次體察了少年戀愛滋味的裴家郎君,正是被心中冒出的這近乎熱忱的念頭所驅,才貿貿然地到來。
然而,此時此刻,如此情景,裴世瑜卻又不知自己該如何開口。
他在心里斟酌,再次望向她,忽然,目光落在她一側的衣袖上,盯著看了幾眼,他開始邁步,向她走去。
她的那一只手,大半隱在袖內,只露些指在外,正輕輕地搭在膝上,乍看如常,然而,裴世瑜發覺在她袖口上,洇染著一片血漬。
她顯然沒有防備,在他已走到面前時,還帶幾分迷惘地仰面望他,直到他伸手,握住她那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她才覺察過來,低頭看一眼,隨即立刻后縮,想要從他的掌心里抽出。
他的握持并不如何緊,然而,指掌里,卻帶著不容許她躲避的力道。
“別動!”他甚至微微俯身下去,在她的耳邊輕聲如此下令。
“你手在流血,叫我看看!”
裴世瑜不容她的反抗,說話間,已將那一截染血的衣袖略折上了些,接著,她的手也被他轉了過來,手腕向上。
她腕上的傷口,一下便映入他的眼簾。
這是刀割的傷,看著應是近日所留。這刀傷本應已止血,今夜應是方才出亂子時迸裂,又再次出血。而她自己,顯是心神不寧,竟連這都沒有發覺。
不但如此,就在這道新傷的近旁,裴世瑜又發現了另道傷痕。
以他經驗判斷,這道舊傷,應是月前所留,同樣也是刀傷。
短短月余的時間里,她竟然不止一次地自殘。
裴世瑜被自己的發現驚住,幾乎有些不敢相信所見。
這該是如何得痛。她竟對自己下如此的手!
他慢慢抬起眼,皺緊雙眉,盯著對面的女郎,指著她腕上的傷,不快地道:“為何要這樣對自己?”
她臉色愈發蒼白,只用力地掙臂,想脫離出他的掌控。
伴著這陣掙扎,她腕的傷處又溢出了些新的殷紅的血。
裴世瑜忽然記起,她不能說話,無法回答來自于他的質問。
一個分神間,傷手叫她抽走。
她似完全不知痛感,接著,在他困惑的目光注視下,一把卷高傷臂衣袖,用一指蘸著腕血,于臂上凌亂地寫下幾字。
裴世瑜看去。
“離我遠些?!?
“你會后悔!”
殷紅的字,畫在她一段雪白的藕臂之上,幾分詭異,卻又透出驚人的美感。
裴世瑜定望片刻。
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的熱流,忽然間涌上,布滿他的胸膛。
他是非要將她從這里帶走不可了!
他喚入瑟瑟,命她取來傷藥,親手小心地為她裹好傷腕,接著,抬起頭,向白著張臉正呆望自己的公主展眉一笑,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驛館與齊王府相隔甚遠,發生在王府后宅內的火情也已慢慢變小,并未驚動此間之人。
裴曾因年歲的緣故,入夜睡得不深,加上心中又羈絆著少主的事,睡睡醒醒。
方好不容易睡著,又被一只夜貓從屋頂躥過的響動給弄醒了。
他嘆了口氣,翻一個身,想睜眼瞧瞧幾更,朦朦朧朧間,依稀看到榻前仿佛杵著一道黑影,登時被嚇得睡意全無,猛地坐起,正要高聲呼人入內,卻見那影動了一下,接著,火折亮起。
裴曾這才看清,來人竟是少主,只見他盤膝坐在榻側,笑瞇瞇地望著自己。
裴曾拍了拍胸,抱怨他還是如此調皮,三更半夜不去睡覺,要來自己這里嚇人,卻見他變戲法似的,從身后送上一副紙筆,要他立刻寫信給他兄長。
裴曾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忽然,福至心靈:“莫非郎君是想好了?愿意娶那位公主了?”
裴世瑜不應,只放下紙筆,人從榻上翻身落地,朝外走去,行至門口,方停下道:“對了!阿伯勿忘在信中和阿兄說一聲,公主并非天啞,日后她定會好起來的,叫阿兄不必過于顧慮?!?
裴曾一怔,回過味來,啞然失笑,睡意也全無了。
少主性急,裴曾再清楚不過,此事也不宜耽擱。他一邊點頭應好,一邊立刻起身下榻,笑呵呵地道:“郎君放心,我一字不落,全寫上去,好叫君侯知曉!”
此為大事。
少主這邊既已決定,裴曾也無多話,連夜寫好信函。
送信與大隊人馬上路不同。信使走的是近道,從青州出發,直接往西北方向,橫經博州、刑州等地,便直通君侯如今所在的太原府。中間那段路,如今雖屬孫榮轄制,但只要避開沿途重要關卡,便可通過。
若是路上順利,來回最多半個月,便能收到來自君侯的回信。
裴曾將信交給信使,目送信使連夜出發,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齊王府里,長公主很快也得報,裴曾的信使連夜動身,出發去往太原府了。
她喚入瑟瑟,微笑道:“你安排得很好。此次事情若成,齊王定也會好好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