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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驚呆,一時竟無人膽敢去扶。
裴世瑜神色陰沉,擦了下手背關節處的滲血,丟下還在腳邊痛苦呻吟的崔栩,牽馬徑自便往驛館去。
周圍之人急忙讓道,看著他身影消失,方匆匆將崔栩抬去安頓。
天黑了下來,裴世瑜正在馬廄里,親自給龍子抹擦傷藥,裴曾過來,說他已經送走田敬。
方才田敬匆匆來到驛館,卻不是興師問罪,而是為世子的魯莽舉動賠禮謝罪,盼望裴郎君勿與他一般見識。少主不出,裴曾只好代替他去見人,這才回來。
裴世瑜依舊一言不發。
裴曾暗嘆口氣,改口,正想勸他也去將身上的傷處置一下,這時,永安匆匆奔來。
“郎君!那位瑟瑟姑姑來了!要見郎君的面,郎君你見不見?”
第24章
瑟瑟靜候許久, 伴著一陣由遠及近的靴履落地的清響聲,一道身影從走廊里轉入,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裴家子顯是整理過儀容, 衣裳整齊, 與白天毆架時的兇狠模樣完全不同。他看到瑟瑟,止步于檻外,并未踏入。
瑟瑟主動向他走去,立在他的對面,含笑施禮。
他的神情顯得清冷而疏離, 向她頷首, 算作還禮,接著便問:“姑姑來此何事?”
瑟瑟望一眼外面,笑道:“此處說話不便,可否請裴郎君隨我移步?”
裴家子一動不動, 只道:“姑姑有話請說。”
瑟瑟遲疑了下,低聲懇求:“事關公主,實在不便在此說話。還望裴郎君行個方便。”
那裴家子聽后, 神情仿佛愈發緊繃,然而再立片刻, 終于還是轉了身, 邁步朝外走去。
瑟瑟忙跟了上去。
裴世瑜領她來到驛館外一處周圍無人的空曠之地,停步,轉過身, 帶了幾分不耐煩地道:“說罷!到底何事?”
瑟瑟含笑道謝, 接著,一時仿佛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沉默了片刻, 終于,低聲道:“公主已是知曉裴郎君與世子今日的事了。她幼時遭逢意外,應是驚嚇過度,以致失聲,至今不能開口說話。但我看得出來,她很是難過,自責連累到了裴郎君,叫你遭受這無端的池魚之殃。我出來時,她還背著人在落淚。”
裴世瑜微偏著臉,一聲也無。
“不過,裴郎君也不必多想,我此行過來,不管你信不信,并非是受公主所遣,而是我自己主張,若叫公主知道,她說不定反會怪我多事。”
裴世瑜依舊沒有接話。
瑟瑟繼續道:“公主幼時之事,裴郎君多少應是有些耳聞吧?長公主于她,既是撫養之母,更是救命之人。如今她長大了,或是因她出生所帶的祥瑞傳言,來此,被安排嫁與世子。世子的人品……”
瑟瑟低低嘆息一聲。
“一言難盡。只是她以為,此便是長公主的意愿,縱然不愿,也只得聽從。不料,長公主實是另有安排……”
她的聲音放得更低,行至裴世瑜身前,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續道:“長公主與齊王,看似相敬如賓,實則早已離心。齊王雄才大略,終日謀劃如何于這亂世立穩基業,長公主卻心系故國,難舍長安。”
“早年她曾以為,齊王可助她復國,如今早也明白了,指望齊王,不過是場春秋大夢,故心灰意冷,自也要為將來謀劃,她相中了崔重晏。”
瑟瑟望著裴世瑜。
“裴郎君是聰明人,應當無須我再多說吧?這便是為何崔郎君那日追到客棧,也如此愛護公主……”
她一頓,面露微笑,“公主如此動人,我若是男子,我必也會愛上她,甘愿為她做一切的事。只是世上,又有誰人能問一聲公主,她的心意究竟如何?”
她輕輕搖頭,“公主不過只是長公主手中的一枚棋子。長公主要她往東,她不能往西。長公主要她籠絡哪個男子,她便只能籠絡哪個男子。連長公主都需寄人籬下,不能違逆齊王,何況是她,一個口不能言的弱女子?”
“裴郎君,我不妨告訴你,無論是齊王最初為她安排的世子,還是長公主相中的崔郎君,皆非公主所愿。她心里的人……”
她打住,凝視裴世瑜。
“我若沒有猜錯,那應是一位此前與她素昧平生的少年,那少年曾在她陷入絕境之時,神人一般自天降到她的面前,將她自水火之中救出。那人英俊無比,護她周全,令她免于苦難,他應便是她原本在夢中也不敢奢求的情郎子……”
今夜的月光輕盈如雪,淡薄地灑在了瑟瑟對面那少年的面容之上。
隨了瑟瑟描述,依稀仿佛能夠看到,那張俊美的面上,漸漸似泛出一層可疑的面熱之痕。
裴世瑜不自然地偏過臉,輕咳一聲,打斷她話。
“你要我出來,到底是要說甚!”他略倉促地道。
瑟瑟未再繼續方才的話題,停了片刻,應道:“裴郎君是個爽快人,我便也不在你面前拐彎抹角。關于此次公主與裴郎君的聯姻之事,實不相瞞,乃是齊王懼怕遭到宇文縱與孫榮攻擊,用盡法子,無論如何也要與你家結作聯盟。他只為達成目的,怎肯顧及公主的羞恥?何況,連公主姑母,都做不得半點的主!”
“公主知裴郎君乃世間少有的君子,淵清玉絜,怎會看得上她?她更自知,配不上郎君。此事,請裴郎君千萬勿要勉強,自管去齊王那里拒了。裴郎君若是拒婚,反倒是給公主留存最后幾分顏面,她感激萬分。”
瑟瑟終于講完全部之言,吁出一口氣。
“多謝裴郎君今夜肯聽我這一番話。不敢再打擾裴郎君,我先去了。”
她向對面之人行了一禮,轉身而去。
“站住。”身后忽然傳來聲音。瑟瑟停步轉頭。
“你為何如此好心,特意來我面前,要為她說話?”裴世瑜問。
瑟瑟目中露出一縷淡淡戚色。
“裴郎君問得好。”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