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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我當(dāng)年長久領(lǐng)兵在外，沒能親自管教，竟養(yǎng)出了你這狂瞽無知之輩，整日給我撩是生非！我再告誡你最后一回，敢再恣意妄為欺辱晏兒，休怪我不認你這兒子！”

齊王的語氣嚴(yán)厲而冷酷，崔栩被鎮(zhèn)住，再不敢發(fā)悖逆之言，遲疑地問：“那當(dāng)如何破局？”

“第一便是聯(lián)合裴家兄弟，第二——”

齊王盯一眼崔栩。

“知我今早為何叫你？”

“兒子不知，恭聆父親教誨?！?

齊王神色這才稍緩：“你當(dāng)也知圣朝從前有位酌春公主。先帝殯天之時，她年紀(jì)尚小，昨夜被接來此處了。一早叫你，是要你隨我一道過去拜見?！?

崔栩愕道：“便是從前那個有著祥瑞之名的公主？”

齊王頷首。

“當(dāng)年劉繼盛兵敗，公主被你母親接走，這些年一直隱在外面，如今長大了，將她接來。不止此，當(dāng)日與公主一道幸免于難的先帝之子亦在人世，不日也將到來?！?

“為父與你母親已是議定，由你尚公主殿下。往后，我青州便是天下正統(tǒng)所在，可以此為據(jù)，廣召天下豪杰，光復(fù)圣朝大業(yè)。”

崔栩終于自這突然而至的震動中反應(yīng)過來，目光爍動間，快步走去將門關(guān)合，回身道：“父王！兒子有一話，長久以來如鯁在喉，今日便直說了！什么母親，我母親早已去了。什么圣朝，圣朝也早便亡了！那婦人不過是個人盡可夫的娼婦，兒子不知她到底用何手段，竟能叫父王你對她俯首帖耳！還有父王要我娶的那甚公主，我瞧也就是個小娼婦，與她姑母有何兩樣！她若真是祥瑞之身，何以家國還是滅了？父王你若真要兒子娶，我娶便是。只是，兒子實在想不通，咱們父子為何要給他人作嫁衣裳？當(dāng)今天下，誰都可以稱帝。那孫榮早年不過是個卑賤武夫，如今都敢自立，父王出身清河崔氏，最為清貴，為何不能自己也……”

“住口！”

崔昆揮臂，扇了崔栩一嘴。

“再敢發(fā)這悖逆之言半句，我今日便當(dāng)場殺你。”他寒聲道。

崔栩心內(nèi)雖依舊不服，然而終究是不敢再發(fā)聲了，只得垂頭應(yīng)是。

“你又知道什么！天道蒼茫，凡眼豈能窺得當(dāng)中運數(shù)。祥瑞也要天命之人，方可承接?！?

他上下打量了眼崔栩。

“換身衣裳，將自己收拾得利索些，隨我來！”

……

天色大亮，當(dāng)?shù)谝坏狸柟馍涞烬R王府邸后院的小檐樓上時，李霓裳已梳妝完畢，在長公主的陪同下端坐在位，候齊王到來。

沒片刻，伴著一道腳步之聲，門內(nèi)入得二人。隨在后的年輕些的，李霓裳昨日在城門口透過車窗瞥見過，便是崔栩。而前方那領(lǐng)著他肅然下拜的，想便是齊王崔昆了。

她起身上前，伸手扶起地上的齊王，又向跪在后的崔栩略頷首，示意起身。崔栩卻仍是跪地，一動不動，只抬著頭，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來，雙目灼灼，似當(dāng)場已將她的衣裳剝落一般。

李霓裳心內(nèi)油然生出一縷不適之感，轉(zhuǎn)面不再去看。

崔昆已自長公主口中知公主至今失語，待情緒平復(fù)了些后，唏噓謝恩道：“老臣只恨當(dāng)年勢單力薄，未能保得先帝與公主周全。而今僥幸仍能茍活于這亂世，自當(dāng)加倍報效。老臣不敢以一代國相裴文貞公自比，然而時勢倒逼，縱然不自量力，如今也當(dāng)搏上一搏。倘上天助力，有朝一日能叫老臣輔助公主光復(fù)圣朝，死而無憾！”

李霓裳深深斂衽，以表謝意，崔昆怎敢受禮，極力阻攔。又敘話片刻，自當(dāng)告退，道：“事以密成。今太子未至，公主在此之事，也不宜叫外人知曉，以免生變，只好委屈公主暫時在此陋舍再住些天，待太子到了，老臣便向天下昭告，到時我圣朝復(fù)立，公主便是輔國公主，老臣率我青州萬千將士全力效命?！?

言畢，崔昆領(lǐng)崔栩退下。

方才來的路上，崔栩聽崔昆叮囑自己，公主至今不能講話，心里還存鄙薄，待見到人，什么念頭都無，只剩喜出望外，只覺從前見過的全部女子皆泥塑木胎，簡直恨不得今夜便能洞房花燭，叫他抱得美人同歸。

此時本該跟隨其父，他卻仍是不舍，起身后，磨磨蹭蹭，眼依舊不?？聪蚬?，直到發(fā)覺陪在她側(cè)的長公主含笑看著自己，方依依不舍掉頭而去。

夜幕再一次地降臨。

崔重晏白天外出辦事歸來，方才入府向齊王稟事完畢，辭了齊王留飯，如常那樣向外行去。路上不斷有遇見的家仆向他躬身行禮。他心不在焉，似懷幾分心事。當(dāng)行至一道曲廊前時，不覺放緩腳步，慢慢停了下來。

從他這方位，舉目越過檐廊，能看到齊王府后院遠處的半座小檐樓影。

此前那檐樓應(yīng)無人居住，入夜便漆黑一團。然而今夜，夜幕之上，隱隱顯映著一扇模糊的燈窗。

忽然，曲廊的盡頭傳來步足之聲，他轉(zhuǎn)目，看見一道身影婀娜行來，應(yīng)要往后院去。正是瑟瑟。便招呼一聲，待離去時，卻見瑟瑟行到身前，向著自己低聲笑道：“崔郎君你說好笑不好笑，世子那樣一個剛硬之人，竟也生生轉(zhuǎn)了性子。這可真叫百丈鋼化做繞指柔了。”

“呶。”她抬了抬手中捧的物件，壓低聲。

“這是要我轉(zhuǎn)進去的，說什么昨日不知她也在車中，沖撞到了，求她千萬勿怪呢?！?

“噯。他何時變得如此體貼了。當(dāng)時分明我也在車中，我也嚇得半死，他怎就不知求我也勿怪呢?！钡吐暢猿缘匦Α?

崔重晏看去。她捧的是只金平脫匣，內(nèi)中之物應(yīng)為首飾脂粉。

“也是?！鄙獓@息?！八颇菢右粋€可愛人兒，我見了都要愛上。世上男子誰見了若不喜歡，恐怕便不是真的男子了?！?

崔重晏笑了笑，轉(zhuǎn)身離去，走幾步，身后傳來一語：“對了。長公主三日后去太平寺祈福謝神?！?

崔重晏心微微一跳，步履不覺停住了。

片刻后，他緩緩轉(zhuǎn)面。

身后空蕩蕩無人。瑟瑟身影早消失不見。

第7章

太平寺在城外西山，乃崔府所供，每月只在初一十五兩日允民眾入內(nèi)拜佛上香，其余日子，山門皆不開放。

今日是禪寺閉門日。崔重晏隱在山門附近的一條僻靜小道旁，候到日近黃昏，依然不見齊王夫人現(xiàn)身。白天除幾名僧仆出來打掃山門，其余時間山門始終緊閉。

夕陽斜照著不遠之外那通往山門的寂靜的石階道上，耳畔也漸漸響起山鳥歸林的聒噪之聲。

心知齊王夫人今日是不會來了。他邁步自隱身處走出，下山歸城，卻見對面的山階道中立著一人。正是三日前叫自己來此的齊王夫人義女瑟瑟。

他壓下心內(nèi)遭了戲弄的不快之感，正待到她面前盤問何意，卻見她抬手，笑吟吟地朝著夕陽方向一指。循她指點，他迎著夕照微瞇眼。在距他一箭之外的一座側(cè)峰頂上，看到了一道夕陽勾勒出的隱約的女子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