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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瀾的目光這才轉向杜野的病房門,聲音放輕了些,帶著詢問:“她怎么樣了?”
木萬春立刻回答,語氣恢復了專業和平靜:“嗯,醒了有一會兒了,狀況還不錯,意識清醒,就是人還有些虛弱。”
墨云瀾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么,徑直走向病房門。她推門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無聲的關切。
邵青羽、木萬春,以及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襟、試圖掩飾嘴角傷痕的陳舟,都默默地跟在墨云瀾身后,走進了那間彌漫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病房的門無聲滑開,清冽的白茶香氣如同無聲的宣告,悄然驅散了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味。杜野原本在閉目養神,蒼白的臉上帶著病態的倦怠,但這縷熟悉的氣息靠近的瞬間,她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還有些模糊,但那抹深灰色的身影已然映入眼簾。墨云瀾就站在床邊,沉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杜野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蒼白的臉頰因激動而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吧賹ⅰ彼曇粲行┥硢?,卻難掩其中的興奮。
墨云瀾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木萬春:“木醫生,杜野的情況?”她的聲音平穩,帶著慣常的詢問口吻。
木萬春手里捏著電子病歷板,眉頭微蹙,欲言又止。她看了看杜野充滿希冀的眼神,又看了看墨云瀾,臉上浮現出明顯的為難神色。她張了張嘴,似乎想組織更委婉的語言,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杜野的心猛地一沉。木萬春的表情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眼底的光。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纏緊了她的心臟。
“邵艦長……我,我什么時候能出院?”杜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急切地問,目光帶著求助一般地轉向了邵青羽,“下一階段的……海上訓練,我不能缺席……”她惦記著那個能讓她離墨云瀾、離蒼鸞號更近一步的關鍵環節。
邵青羽避開她灼灼的目光,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聲音艱澀:“杜野……身體重要……你……你先休息。”她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安撫,卻也清晰地傳遞出“不可能”的信息。
“……”
杜野沉默了。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難過、懊惱和無助的情緒如同海嘯般從心底翻涌上來,瞬間淹沒了她。酸澀直沖鼻尖,眼眶發熱。她想哭,想不顧一切地嘶吼,想對著這總是跟她開玩笑、在她最接近幸福時給她當頭一棒的操蛋命運發瘋!
為什么?為什么總是在她以為抓住星光的時候,又被狠狠拋回黑暗?
孤兒院的孤寂,流浪時的饑寒,無數次拼盡全力才在軍隊站穩腳跟的艱辛……那些過往的冰冷瞬間涌上心頭。她不是被命運眷顧的孩子,她早就知道。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拼盡全力,把命攥在自己手里!如果命運給我以暴雨,那我就比命運更滂沱!這是支撐她熬過漫長寒冬、撐過地獄集訓的信念之火,此刻絕不能讓它熄滅!
絕望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被怒火和決心淬煉過的河床。杜野猛地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不甘和軟弱都壓回肺腑深處。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離杜野最近的墨云瀾清晰地看到,這個年輕alpha眼中所有的迷茫、脆弱和委屈都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破釜沉舟的銳利鋒芒。那眼神,像淬火的刀鋒,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邵艦長,”杜野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銳利地直視邵青羽,“只要我能通過最終考核,我就可以登上蒼鸞艦服役,對嗎?”
她雖然用了問句,但語氣和眼神里卻充滿了篤定,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早已確定的規則。
邵青羽被這驟然轉變的氣勢懾住,下意識地點點頭:“……對,規則是這樣。”
杜野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在確認戰場坐標。“也就是說,”她的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得可怕,“即使我缺席之后的海上訓練一段時間,只要能通過最終考核,我依然可以到蒼鸞號服役,是嗎?”
邵青羽被她的推論噎住,看著杜野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急道:“對……但是杜野……這不可能!訓練大綱的設定已經是極限時間了!海上訓練的科目環環相扣,缺席就意味著基礎不牢,后續根本無法跟上!最終考核的強度你很清楚,那是在所有訓練基礎上的綜合檢驗!沒有前面的鋪墊,你……”
“邵艦長,”杜野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邵青羽的勸阻。她直視著邵青羽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和執著:“我、想、試、試?!?
一瞬間,邵青羽恍惚了。她在這個年輕alpha身上,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影子——冷靜、果決,帶著一種洞悉困難卻依然選擇迎難而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壯烈與孤勇。那種氣質,屬于墨云瀾。
邵青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墨云瀾,帶著征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墨云瀾一直沉默地聽著,目光落在杜野臉上,深邃的眼眸中情緒復雜,有審視,有考量,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她看到了杜野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心,那燃燒著生命力的火焰。
病房里安靜得只剩下醫療設備低微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