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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掠過墨云瀾深潭般的眼底。入口的液體醇厚順滑,帶著恰到好處的焦香和回甘,酸澀感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味道……與她記憶中杜野煮出的那些“中藥”或“泥漿水”截然不同。
她放下杯子,難得在工作時間抬起了頭,目光帶著一絲探究看向站在桌前的杜野。唇角甚至勾起了一個極其淺淡、近乎玩笑的弧度:
“怎么?在監察部偷學了什么秘籍嗎?” 語氣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松。
然而,更讓墨云瀾意外的是杜野的反應。年輕的勤務官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她的調侃而瞬間臉紅、手足無措地低下頭。杜野就那樣站著,身姿挺拔,目光直直地迎向墨云瀾的視線。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了往日的羞怯和躲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卻又異常清晰的情緒——有決心,有不舍,有忐忑,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堅定。那目光灼灼,仿佛有千言萬語在其中翻涌,卻又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死死鎖住,無法言明。
這眼神太過直白,太過不同尋常。墨云瀾心中那點因為咖啡而產生的輕松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預感。她將身體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態看似放松,眼神卻變得專注起來,聲音也放得更平緩,那詢問的語氣,早已超越了上級對下屬的范疇:
“怎么了?”
“少將……” 杜野開口了。盡管一路上在心中演練了無數遍,盡管昨夜已立下鋼鐵般的決心,但在真正對上墨云瀾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時,強烈的忐忑和巨大的勇氣在她胸腔里激烈搏斗,讓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強迫自己把話說下去:
“我……我想請求調到作戰部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墨云瀾端著咖啡杯的手,微不可察地、劇烈地頓了一下!
杯子里深褐色的液體,因為那瞬間的失控,猛地晃蕩起來,甚至有幾滴不受控制地潑濺出來,落在光潔的深色桌面上,留下幾點刺眼的污漬。
這是墨云瀾少將極其罕見的失態!那瞬間的失控,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是下一秒,墨云瀾便以驚人的自制力穩住了手腕。她沒有去看濺出的咖啡,也沒有去擦拭,仿佛那微不足道。她只是平靜地,甚至有些刻意地將咖啡杯放回了桌面,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只是那放下的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
辦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懸浮車引擎聲,和兩人之間無聲涌動的暗流。
墨云瀾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杜野臉上。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如同覆蓋著萬年不化冰層的湖面,讓人窺探不到底下的洶涌。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近乎公式化:
“為什么?”
杜野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墨云瀾的平靜,比任何質問都更讓她感到壓力。她準備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想為聯盟效力”、“想去一線歷練”——此刻在墨云瀾的目光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懊惱于自己的膽怯,那句真正的原因——“因為我不想只和墨少將是戰友關系,因為我要強大到足以與你并肩,不做你的弱點”——死死地堵在喉嚨口,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她甚至覺得,光是維持著直視墨云瀾的目光,就已經耗盡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氣。她的聲音在對方平靜的注視下,顯得虛弱而缺乏底氣:
“因為我……我不想一直呆在后勤部,我想去一線,想參與戰斗。”
干巴巴的,毫無說服力。
墨云瀾沒有再追問。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杜野,目光深邃得如同宇宙。那目光里,沒有質問,沒有責備,沒有挽留,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理解。
終于,墨云瀾極輕極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微不可聞,卻像一片羽毛,重重地落在杜野的心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了然。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杜野身上,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只是那沉靜之下,涌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克制的溫柔。
“知道了。”墨云瀾的聲音很輕,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項普通的工作調動:
“調職命令回頭會直接發到你的終端。”
“是。” 杜野下意識地立正應道。心中卻充滿了詫異。沒有挽留,沒有質疑,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墨云瀾的反應平靜得……就像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