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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水杯，長長地疏了口氣，剛想轉身回去，卻差點撞上一個人。

“啊！凌上校？”杜野嚇了一跳，連忙后退一步，看清來人后有些局促。

凌弋星就站在她身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半點剛才調侃她的促狹樣子。她看著杜野像受驚小動物般的反應，輕輕擺了擺手：“別緊張。我隨便出來透口氣。”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杜野還有些泛紅的臉頰上，語氣真誠，“剛才青羽和我開玩笑沒個輕

重，嚇到你了？抱歉。”

杜野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是我自己……”她有些語塞，想到墨云瀾剛才自然而然的回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面對凌弋星時那份因對方身份而產生的巨大敬畏和拘謹，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有少將在，凌上校似乎……也沒那么可怕了？她小聲補充道，“謝謝凌上校關心。”

“那就好。”凌弋星笑了笑，她環顧了一下周圍衣香鬢影、談笑風生的環境，目光落向不遠處一個通往露天觀景臺的僻靜通道，“這里有點吵，方便的話，陪我過去聊兩句？”

杜野微怔，隨即點頭：“是，凌上校。”她不知道這位傳奇上校想和她聊什么，但對方溫和的態度讓她無法拒絕。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觀景臺邊緣。這里遠離了酒會的喧囂，只有遠處星港的燈火和頭頂浩瀚的星河在無聲閃爍，夜風帶著西昆侖星特有的清冽氣息拂面而來。

凌弋星靠在欄桿上，側頭看著杜野，月光柔和地勾勒出她英氣的側臉線條。她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溫和，如同朋友間的閑談：

“杜野，你覺得……墨云瀾是怎樣的人呢？”

這個問題出乎杜野的意料，卻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全然的真誠和敬仰：“少將她……她很好。睿智、果斷、行事公正，也體恤下屬，從不擺架子，對我們要求雖然嚴格但……”她努力搜尋著詞匯，最終匯成一句，“總之，她是最好

的長官！”

她的回答很官方，也很真誠，帶著濃濃的濾鏡。凌弋星聽著，臉上并沒有意外，反而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她習慣性地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繼續問道，語氣更加隨意，像是在引導一個迷路的孩子：

“那缺點呢？你的墨少將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缺點啊。比如……太不近人情？工作狂？或者……其實有點笨手笨腳？”

“缺點？”杜野徹底愣住了，她茫然地看著凌弋星，仿佛聽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詞匯。墨云瀾有缺點？這怎么可能？在杜野的認知里，墨云瀾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完美的化身。她的冷靜是智慧，她的嚴格是負責，她的疏離是威嚴……所有特質在她身上都閃耀著無可挑剔的光芒。杜野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這樣如同星辰般耀眼的人，會有什么“缺點”。

她沉默了，眉頭微微蹙起，努力在腦海中搜尋，卻是一片空白。任何可能帶有負面色彩的詞匯，似乎都無法與那個清冷卓絕的身影聯系起來。

看著杜野茫然又固執的樣子，凌弋星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帶著一絲理解和淡淡的憐惜。她轉過身，正對著杜野，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柔和而通透的光暈里。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而認真：

“杜野，之所以你覺得墨云瀾是個很好很完美，以至于沒有缺點的人，是因為……”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杜野的心上，“你在仰望她。”

仰望？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插進了杜野的心鎖。

凌弋星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給杜野消化這個詞的時間。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模糊的樂聲。她的目光越過杜野，仿佛看向了遙遠的星河深處，又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然后，她重新聚焦在杜野年輕而迷茫的臉上，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溫和與力量：

“可是，如果你真的想一直站在她身旁，你就不能只是仰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