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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邵青羽,墨云瀾踏上歸途。然而,西昆侖星變幻莫測的雷雨季節給了她當頭一棒。穿梭機坪上,巨大的舷窗外是翻滾如墨的鉛云,狂暴的閃電如同銀蛇般撕裂天際,沉悶的雷聲滾過大地,帶來一陣陣震顫。穿梭機因惡劣天氣而無限期延誤的通知冰冷地顯示在光屏上。
墨云瀾蹙緊眉頭,心中那份因直面內心而帶來的沉重感,此刻又添上了一層對女兒的擔憂。千行從小就怕打雷,因此她立刻撥通了公寓終端的視頻電話。
光屏亮起,墨千行的小臉出現在畫面中。出乎意料,小家伙并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反而帶著興奮的紅暈。
“媽媽!”墨千行的聲音清脆響亮,幾乎蓋過了背景音里隱約的雷鳴,“你看到外面的閃電了嗎?好亮!像大怪獸在打架!” 她興奮地揮舞著小手,然后獻寶似的說:“媽媽你看!杜野姐姐給我做了超級——好吃的飯!有咕咾肉!還有蝦仁蒸蛋!比……比昨天的豆花還好吃!” 小家伙及時把“比你做的好吃”咽了回去,但小臉上寫滿了對杜野廚藝的推崇。
就在千行手舞足蹈、試圖描述更多美味細節時,她舉著終端在客廳里轉了個小圈,攝像頭無意間掃過了開放式廚房的方向。畫面只是一閃而過,速度極快,普通人或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和移動的色塊。
但墨云瀾不是普通人。
她那經過嚴苛訓練、在戰場上捕捉瞬息萬變敵情的頂級動態視力,精準地定格了那不足半秒的畫面:
暖橘色的廚房燈光下,杜野背對著鏡頭,身上系著一條印著卡通兔子的淺綠色圍裙。她微微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砧板上的食材,側臉的輪廓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清晰——高挺的鼻梁,緊抿卻線條柔和的唇,以及專注時低垂的長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她握刀的手勢穩健而熟練,動作流暢,帶著一種屬于令人心安的煙火氣。
就是這樣一個瞬間的畫面,卻如同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注入墨云瀾因穿梭機延誤而有些煩躁的心湖。一種奇異的、陌生的安定感悄然升起,瞬間撫平了她眉宇間所有的不耐,也驅散了艙外雷雨的喧囂。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緊繃的肩線在那一刻微微松弛了下來。
“嗯,媽媽看到了。”墨云瀾的聲音通過終端傳出,比平時更加溫和,“要聽杜野姐姐的話,早點睡覺,知道嗎?”
“知道啦媽媽!你也快點回來哦!”千行對著鏡頭用力揮手。
當墨云瀾終于頂著風雨,帶著一身濕冷的寒氣推開公寓門時,室內一片靜謐。柔和的夜燈照亮玄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舒適的飯菜余香,還有一絲極其清淺、卻異常熟悉的檸檬海鹽氣息。
她放輕腳步,走向女兒的臥室。房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從門縫透出。
輕輕推開門,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墨云瀾的心尖微微一顫:
墨千行已經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熟了,小臉恬靜。而杜野,則側身坐在床邊的小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沿,頭枕著自己的手臂,顯然也陷入了淺眠。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最讓墨云瀾動容的是,女兒的一只小手,正緊緊地抓著杜野放在床邊的手臂衣袖,仿佛那是她在雷雨夜中唯一的錨點。
墨云瀾瞬間了然。一定是雷聲太大,千行害怕了,纏著杜野陪她,杜野便這樣守著,直到自己也扛不住疲憊睡去。這份無聲的守護,讓墨云瀾心底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流。
她的腳步聲雖輕,還是驚醒了本就淺眠的杜野。杜野猛地抬起頭,眼神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瞬間的警覺,待看清是墨云瀾,立刻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
“少……少將!您回來了!”她下意識地立正,臉上帶著一絲被抓包的尷尬。
她起身的動作也驚擾了本就睡眠清淺的墨千行,小家伙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到站在床邊的媽媽,小嘴一癟,帶著濃濃的睡意和委屈伸出手:“媽媽……抱抱……”
墨云瀾立刻俯身,溫柔地將女兒從被窩里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媽媽回來了,不怕。”千行小腦袋靠在媽媽肩上,很快又沉沉睡去。
杜野已經完全站起身,看著墨云瀾抱著千行輕哄的樣子,臉上浮現一絲尷尬和局促。她低聲解釋:“千行小姐有點怕雷聲……所以……”
“嗯,辛苦你了。”墨云瀾的目光落在女兒再次沉沉睡去的小臉上,沒有看杜野,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她將千行輕輕放回床上,仔細掖好被角。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千行平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