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舊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墨云瀾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她看著趙寒別在腰帶上的扳手,顯然是跑出來之前還在維護艦炮;導航長陳九州的電子目鏡歪戴著,鏡片上還留著未關閉的星際航線圖;在他們身后跟著的幾個今年剛調來的見習軍官咬著嘴唇,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捏著成拳頭。
“稍息。”
這兩個字比任何怒吼都有效。所有人條件反射地放松姿態,但眼中的火焰未減分毫。墨云瀾緩步走到隊列前方,伸手按下邵青羽舉著調令的手臂。皮革手套與制服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沙響,像一聲壓抑的嘆息。
“軍部調令kt-3586號,由李聽河元帥親自簽發。”她聲音平靜得可怕,“需要我向你們復述《星際艦隊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二條嗎?”
人群中有抽氣聲。那條規定的全稱是《關于絕對服從戰時調動的鐵律》,違者最高可判死刑。
“可是少將!”趙寒突然上前半步,這個向來沉默的武控官此刻額頭青筋暴起,“您剛指揮了‘焚巢’這種s+級任務!他們這是——”
"武控官趙寒。"墨云瀾打斷他,聲音陡然凌厲,"你腰帶上別著的是什么?"
趙寒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激光扳手。
"蒼鸞號主炮引擎的校準工具。"墨云瀾替他說完,"現在應該插在c-12號檢修口,而不是別在你的腰帶上。"她的視線掃過所有人,"導航組今天的星圖校準完成了嗎?輪機室的能量配比報告交了嗎?"
人群像被冰水澆過般安靜下來。
墨云瀾摘下軍帽,露出額角一道尚未痊愈的傷痕——那是兩周前艙體維修,為一名小戰士擋下飛濺碎片時留下的。這個動作讓幾個年輕軍官猛地別過臉去。
“聽著。”她突然放輕了聲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帽檐上聯盟星艦部隊的軍徽,“如果今天你們踏出這個駐地,就是在告訴全聯盟——我墨云瀾帶出來的兵,是一群只會違抗軍令、逞匹夫之勇的烏合之眾。”
邵青羽的瞳孔劇烈收縮。
“現在。”墨云瀾重新戴正軍帽,聲音恢復鋼鐵般的冷硬,“我命令全體都有,向后轉,回各自崗位。明天太陽升起時,我要看到蒼鸞號的引擎照常預熱,雷達照常開機,就像……”
她的聲音微不可察地哽了一瞬,“就像我還站在艦橋一樣。”
沒有人動。
墨云瀾突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她作為蒼鸞號指揮官以來極為少見的輕松溫和:“怎么?我還沒到后勤部呢,命令就不好使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靴跟再次碰撞。十幾人齊刷刷轉身,腳步聲沉重得像是要把合金地板踏穿。
當最后一道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墨云瀾才允許自己靠在冰冷的墻面上。她緩緩摘下自己右臂上蒼鸞號的艦徽,緊緊握在手里,金屬的邊緣膈得她掌心發疼。
艦徽被墨云瀾按在胸口,她聽見自己心臟在軍裝下劇烈跳動的聲音。
……
深夜,星港穹頂如同倒扣的墨晶巨碗,稀薄的星輝將泊港交錯的金屬骨架拖曳出鬼魅般的狹長暗影。蒼鸞號龐大的艦體沉溺其中,銀灰色的涂裝吸盡了周遭所有光線,唯余艦尾引擎噴口處一絲幽藍的冷卻輝光,如同沉眠巨獸緩慢搏動的、漸熄的靜脈。
墨云瀾將最后一份加密文件放入移交箱,合金鎖扣“咔嗒”合攏的聲響,在空寂無聲的作戰指揮室內被無限放大。她緩緩環顧——戰術全息星圖已然熄滅,數據流瀑布屏沉寂如墨,連那把被無數個長航時光雕琢出細微痕跡的黑色指揮座椅,此刻也被擦拭得光可鑒人,冰冷得如同從未承載過一位艦長的重量。
她原計劃在子夜悄然離去。
不驚擾任何人,不做冗余的告別。如同她過往每一次的職務交接——干凈,利落,不染塵埃。